宋桃坐在那裡,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不是那種被掏空了的空,是那種本來已經習慣了某樣東西在那裡,忽然有一天發現它不在了的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空。
她和他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麼。
沒有承諾,沒有誓言,甚至連一句明白的話都沒有說過。
他只是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點溫暖。
那溫暖很小,小到像冬天裡的一根火柴,亮一下就滅了。可在那個沒有火的冬天裡,那一根火柴,就是全部。
如今,連那點餘燼也冷了。
她低下頭,看著膝上那隻繡了一半的虎頭鞋。
水紅色的綢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那隻已經繡好的虎眼睛黑亮亮的,像兩顆小小的珠子。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隻眼睛,觸感微微凸起,是繡線堆出來的厚度。
她想,時間真殘酷啊。
它把衛玉翎從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變成了一個連目光都不敢停留的陌生人。
它也把她從那個乾乾淨淨的宋桃,變成了一個戴著帷帽、藏著秘密、連笑容都要計算的太子妃。
它把所有的真摯都殺了,殺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不剩。
她把帷帽重新戴上,站起身。
雲舒走過來,將披風給她攏了攏,輕聲問:“娘娘,回去嗎?”
宋桃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回東宮的路上,她又看到了那片荷塘。
荷花開得正好,有幾朵已經謝了,花瓣落在水面上,被荷葉託著,像一隻只粉色的船。
她想起衛玉翎方才走路的姿態,沉穩,筆直,目不斜視。
那個從前連走路都帶著幾分少年氣的四皇子,如今已經學會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不動聲色的皮囊之下了。
她也是。
他們都變了。
她走進東宮,穿過前殿,走進寢殿。
雲舒幫她把帷帽摘了,披風解了,又端了杯溫水放在桌上。
她在窗邊坐下,拿起那隻繡了一半的虎頭鞋,端詳了一會兒。
虎頭鞋的另外一隻還沒開始繡,只有一隻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像一隻找不到伴的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