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遙派出去的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轉了半個月，什麼也沒查到。
太子妃這一個月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東宮的門禁森嚴，外人根本進不去，裡面的訊息也出不來。
他們只知道太子妃每日在東宮裡養胎，偶爾去御花園散散步，從不獨自出宮。
沒有任何破綻，沒有任何把柄，乾乾淨淨的，像一塊被反覆擦拭過的鏡子，照不出一點汙跡。
訊息傳回柳府時，柳汀遙正在用膳。
她聽完侍女的稟報，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夾著的那塊蟹粉豆腐掉回了碟子裡，豆腐碎了，金黃色的湯汁濺了幾滴在桌面上，像幾點淚。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摔筷子。
這半個月她摔了太多東西，連她最喜歡的那個青瓷花瓶都摔了，如今屋裡空蕩蕩的，能摔的都摔了，只剩下一屋子寂靜。
侍女垂著頭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等著她發落。
等了很久，只等到一個字：“下去。”
侍女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柳汀遙坐在桌前，看著那碟碎了的蟹粉豆腐。
豆腐已經涼了，湯汁凝成一層薄薄的膜，皺巴巴的，像老人的臉。
她忽然沒了胃口，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剛下過雨。
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已經過了花期，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紅的、粉的、白的，混在一起，像被人打翻了的胭脂盒。
她看著那些花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不是憤怒，也不是不甘，是一種更深的、更讓人無力的東西——她知道，她已經沒有路可走了。
那個孩子是真是假，她已經不想去追究了。
追究出來了又怎樣？若是真的，太子妃的地位就更穩了；若是假的，她就能翻盤嗎？
她拿什麼去翻盤？
她沒有任何證據，只有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
憑這些去告發太子妃，別說扳不倒她，連自己都會搭進去。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虞妙然的到來，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
天陰著，悶得人喘不過氣。
蟬也不叫了，樹葉也不動了，整個世界像是被一隻巨大的玻璃罩扣住了，又悶又熱，透不過氣。
柳汀遙正歪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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