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那一夜，京城落了一場大雪。
雪是入夜時開始下的，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後來漸漸大了，紛紛揚揚的，將整座宮城覆上一層厚厚的白。
宋桃站在窗前，望著那片落雪，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她將那把匕首握了很久，久到刀柄都被她的掌心焐熱了，才把它藏進袖中。
雲舒在一旁緊張地整理著接生要用的東西，每一樣都反覆檢查了兩三遍，生怕出一絲差錯。
宋桃轉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聲音也沒有波瀾：“去吧，把孩子接來。”
雲舒應了一聲，裹緊斗篷，推門走進了茫茫風雪中。
宋桃看著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雪幕裡，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久到她以為自己會緊張、會害怕、會想退縮。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反而什麼都不怕了。
雪還在下，風還在吹，她站在燭火搖曳的屋子裡，像一個即將登臺的戲子，在幕布拉開之前，把自己最後一絲猶豫也嚥了下去。
衛玉珩被她支走了。
半個時辰前，東宮的侍衛忽然來報，說城西出了件急事，需要太子親自去處理。
那當然不是真的急事，是宋桃讓人偽造的一封急報。
她算準了衛玉珩會去，算準了他不會懷疑，也算準了這一來一回之間，足夠她把所有的事情做完。
他走之前，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說等他回來。
她微笑著點頭，說好，我等你。
她知道，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雲舒離開後，宋桃在寢殿裡等了一炷香的時間。
她坐在窗邊，聽著外面的風雪聲，手裡握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捻著。
佛珠是溫熱的，是她從青蓮寺帶回來的，開過光，據說能安神。
她沒有在唸佛，只是捻著珠子，聽著珠子碰撞的細微聲響，像是在數時間。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急，是雲舒回來了。
她推開門，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肩上落滿了雪。
她進門後連忙抖落肩上的雪，又將襁褓放在床上，小心地掀開一角，露出裡面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是個男孩，剛出生一個多時辰，小臉通紅，皺得像一團揉過的紙，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微微張著，像是還在做夢。
宋桃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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