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姓陳的寡婦住在城東一處偏僻的小院裡。
院子不大，只有兩間屋子，一間她自己住，另一間空著。
宋桃到時，院子裡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
她站在門口，抖落肩上的雪，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在從門縫漏進的風裡晃了晃，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了晃。
那寡婦正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宋桃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疑惑取代。
她已經按照約定拿到了錢，母子平安，孩子也被接走了。
她不明白宋桃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夫人？”她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您怎麼……來了？”
宋桃看著她，面無表情。
她關上門，走到那寡婦面前，停住。
她的目光從寡婦那張因為剛生產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她攥著帕子的手上。
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像是還沒從分娩的疲憊和與孩子分離的悲痛中緩過來。
“我來送送你。”宋桃說。
寡婦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可那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宋桃已經從袖中抽出了那把匕首。
刀身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鋒刃上一點血也沒有，乾乾淨淨的，像是剛被人擦拭過。
寡婦瞪大了眼睛，張著嘴，想要尖叫，可那尖叫還沒發出聲，匕首已經刺進了她的心口。
刀鋒入肉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根針扎進了綢緞裡，噗的一聲，幾乎被窗外的風雪聲蓋住了。
寡婦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的手抬起來，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也許是那個剛出生就被抱走的孩子，也許是那個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看的未來。
可她的手什麼也沒有抓住，只在空中晃了一下，就軟軟地垂了下來。
宋桃看著她倒下去，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
她沒有移開目光，沒有害怕，沒有後悔。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心裡像一潭死水，什麼波瀾也沒有。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在江南煙雨裡笑得沒心沒肺的姑娘了。
從前那個宋桃，早就死在了某個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瞬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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