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樂知仰臉盯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看了兩秒，抬手戳了戳。
“鬍子扎人。”
陸九霄握住她作亂的手指，裹進掌心裡攥著，沉默了半晌。
“...其他人，還好嗎？”
方樂知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輕鬆的弧度從她眼角褪下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溼漉漉的砂石。
“二叔...走了。”
陸九霄揉著她腳踝的手驟然收緊。
方樂知感覺到他大腿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她閉上眼，繼續說：
“小叔脖子縫了五針，萬幸沒傷到大動脈。喬午斷了兩根肋骨，爺爺右手手指骨折，爸左手掌心割到神經，以後可能...使不上太大力了。”
她停了一下，喉嚨裡滾過一聲很輕的吞嚥。
“還有老宅的幾個人身上都有槍傷，最重的那個還在ICU。”
話說到這兒，房間裡安靜得只剩暖氣片的嗡鳴。
陸九霄仰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胸腔裡堵著一團又冷又沉的東西，壓得他幾乎沒法順暢呼吸。
是他沒將冷秋月斬草除根。
是他害家人在除夕夜遭受了這樣的滅頂之災。
方樂知感覺到了他渾身肌肉的顫抖。
她掙扎著坐起來，翻了個身跪在沙發上，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低頭看她。
她眼睛紅紅的，卻用力扯出一個笑來。
“陸九霄。”她叫他的名字，語氣又輕又認真，“別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方樂知把額頭抵上他的，鼻尖碰著鼻尖。
“冷秋月對陸家的恨，比我們想得要深。”
陸九霄的睫毛顫了顫，一滴淚順著鼻樑滑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滾燙。
她湊過去親了親他溼潤的眼睛，“都過去了，打起精神來。”
“嗯。”
大年初一的晨光穿透薄霧。
方樂知站在病房的穿衣鏡前，給他打好了領帶。
陸九霄垂眸看著她，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拉到唇邊深深吻了一下：“走吧，去看看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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