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霄獨自穿過長廊,推開陸鶴年生前常待的書房。
門軸發出一聲沉響,松煙墨和沉香木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是老樣子。
陽光從雕花窗欞間斜落,鋪在紫檀木書桌上,像是那個威嚴又慈祥的老人只是暫離片刻,隨時會端著茶杯踱步進來。
陸九霄放輕腳步走到書桌前。
他小時候最愛纏著爺爺待在這兒,滿牆名家字畫裡,最顯眼的位置卻掛著一幅歪歪扭扭的“鬼畫符”。
他仰頭看著那張宣紙,嘴角鬆動了兩分。
那是他兩歲時的傑作。
趁爺爺不注意抓了狼毫筆,在紙上亂甩了一通濃墨,滿臉滿身全是墨點子,像只小黑猴。
換作旁人早該家法伺候了,可爺爺只怔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爽朗的笑聲,不僅沒罵他,還找了最好的工匠裝裱起來,掛在那些真跡中央。
“我們家九霄這筆力,有氣吞山河之勢。”老人當年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
陸九霄眼眶微酸,指尖輕輕撫過畫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靠牆那排黃花梨書架,視線一路落到最底層,忽然注意到儲物櫃深處似乎另有暗格。
他蹲下去,伸手探進去,摸到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扣著一把精緻的黃銅小鎖。
他盯著那把鎖看了幾秒,忽然記起來,爺爺生前隨身帶著的手包裡似乎一直收著一把小鑰匙。
陸九霄起身去找,果然翻到了。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嗒一聲,盒蓋彈開。
裡面墊著暗紅色絨布。
最上層是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年輕時的父親笑容燦爛,意氣風發。
照片下面壓著一隻木質撥浪鼓和幾隻褪了色的嬰兒咬膠,是他父親嬰兒時期用過的。
那個在外人面前殺伐果決、鐵腕冷麵的陸家掌權人,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不過是個思念早逝兒子的普通父親。
陸九霄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撥開那些舊物。
底下是一本戶口簿,他翻開看了一眼。
樂知那頁,曾用名那一欄寫著:宋淺。
他合上戶口簿,最底層壓著兩份檔案,展開來,是離婚協議。
落款處兩個簽名端正清楚,是他們結婚那天就簽好的。
他捏著那兩份檔案看了很久,半晌才低低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原來在這裡。”
陸九霄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指腹間轉了一圈,拇指撥動滾輪,火苗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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