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人事改，夜風猶送舊鑼聲。
銅鑼又響了一槌。這次方向變了，是從身後傳來的。藍一方猛然回頭，洞見眼裡，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
葉茂海也在同一刻轉過身去。他的靈視不如藍一方清晰，山坡上那些影子，在他眼裡只是一團團模糊的黑霧，分不清面目，辨不清衣著，但他能看見它們的位置，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陰冷躁意。它們站在那裡，密密麻麻，像一片沒有聲音的潮水。
“多少？”葉茂海壓低聲音，嗓音緊繃，帶著少見的凝重。
“百數。”藍一方語速極穩，“茂哥幫我爭取時間。”
沒有多餘解釋，沒有猶豫遲疑。
葉茂海二話不說，從內兜摸出的不是常規黃符，是一柄鋒利刻刀。刀尖抵在左手掌心，利落一劃，溫熱的血珠瞬間滾落。他指尖抹開掌心鮮血，厚厚塗在符紙之上，單手結印，一掌狠狠拍在地面。
淡金色的梅山血禁屏障以二人為中心驟然擴散，穩穩罩住整片立身之地。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禁術，不靠符籙靈力，靠自身精元血氣支撐，每多撐一秒，都在耗損本源氣力。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同步往前壓了一步。
無形的焦躁。擁堵。茫然，混著久等無果後的陰冷躁意，撲面而來。
它們被困在此地三月，日日循舊路而來，走到斷橋邊，又一次無路可去。
葉茂海臉色發白，咬牙沉聲道：“血禁撐不了多久，最多一炷香。”
藍一方沒有應答，也沒有立刻動。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葉茂海撐在地上的那隻手腕上。
“茂哥，我能看穿陰氣，但沒碰過這麼多陰魂。你護我一下，我去跟它們談談。”
葉茂海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廢話。我不護你，我劃自己一刀圖什麼。要去快去。”
藍一方鬆開他的手腕，起身，抬腳踏出金色血禁圈，孤身立於無邊黑影之前。
葉茂海下意識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指尖發力，最終還是緩緩鬆開，只吐出兩個字：“快點。”
山野夜風呼嘯，少年孤身立在漫山鬼影之前，身形清瘦，卻穩如磐石。
藍一方開口，聲音不高，清和平穩，卻穿透整片死寂山谷，落入每一道滯留亡魂耳中：“橋斷了，我知道你們要過河歸鄉。”
“給我三天。”
“三天之後，斷橋之上，我給你們通路，讓你們過河。”
話音落定，漫山人影盡數僵住，再無動靜。
沒有回應，沒有退散，沒有爆發戾氣。無數亡魂靜靜佇立，像是在辨認。在審視，辨別這活人的承諾，是真是假。
斷橋墩上的蓑衣老頭，懸在半空的鑼槌驟然停住，默默望向山坡上的少年。
血禁圈內，葉茂海呼吸發緊，低聲凝重道：“它們要是不認賬，覺得你在騙人，今晚咱倆直接交代在這山裡。”
死寂持續數息。
咚——
一聲綿長緩慢的鑼響，緩緩傳開。
。設預是，允應是，離驅是不，示警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