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虛微微頷首，動作輕緩無聲，算是應下指令。
就在戰術即將敲定。眾人準備動身之際，藍一方出聲打斷，打破了這份正統排程的篤定。
“不行。”
他目光落向紙面細密的山川紋路，神色審慎凝重：“通風走向。洞內層高。礦渣堆積厚度。地脈虛實節點，未曾親入實地探查，終究是紙上談兵。正統陣法適配常規地貌，未必適配這處塵封三十五年的老礦洞。未見真相，不敢定論，更不敢直接落大陣鎖脈。先入洞初勘，摸清底細，再定戰術。”
蕭念慈抬眼看向他，眸光清冷，帶著領隊的絕對權威與十年正統底氣：“我是領隊。”
言簡意賅，四個字，便是規矩，便是許可權。外勤行動，領隊一言定乾坤，這是組織鐵律。
“我不質疑你的陣法造詣，也不否認清微派的章法。”藍一方語氣依舊平穩，坦蕩從容，“我只信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紙面推演千遍，不如實地走一遍。”
蕭念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與執拗。十年外勤，百戰百勝，她依託的皆是師門正統章法與山川古籍經驗，處置的皆是自然形成的空腔陰穴。這類地貌，隔山斷脈法百試百靈，早已成了她刻入骨髓的戰術本能。
氣氛微僵，正統嫡系與山野散修的隱性隔閡，無聲瀰漫在狹小的茶館裡。
葉茂海適時開口，打散這份緊繃的對峙氛圍，語氣散漫坦蕩，替雙方緩和局面：“他說的先勘後打，不是挑事，不是質疑你們的陣法。是我們兩個人常年跑山野案子的規矩，不摸透底。不看清路數，絕不動真章。穩妥而已。”
蕭念慈沉默良久，清冷目光掃過二人坦蕩神色，終究壓下心底的執拗與規矩執念，微微鬆口：“可以先行初勘。但整體戰術核心不變，依舊以隔山法為主體方案。”
話音落，一行人收拾器械，推門踏入凜冽寒風之中。
屋外寒風呼嘯，碎風捲著細雪粒子，打在臉上冰涼刺痛。臘月深山，萬木凋零，山野蕭瑟，枯木寒枝在風中搖曳，整片大地死寂沉沉，毫無生機。
一路奔赴礦洞舊址，越靠近山體，寒意越重，人間煙火氣越淡，陰晦死氣便越濃。
廢棄礦洞洞口靜立荒山之中，碎石堆疊。凍土封邊，生鏽的鐵軌半截埋在冰封凍土之下，鏽跡斑斑，滿目荒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見底，像一道割裂人間與陰晦的界限，洞內滲出的溼冷濁氣，比外界隆冬寒風更陰冷刺骨，裹著一股陳年腐朽。死氣沉沉的詭異氣息，壓得人呼吸發緊。
蕭念慈站在洞口，快速分派任務，分工清晰，條理嚴明：“靜虛。茂海留守洞外，鎮守陣腳，佈設封洞隔陰符陣。我。藍一方。莫問生三人入洞初勘，探查核心異動。”
二人依令駐足洞口兩側。
葉茂海蹲在右側陣腳，寒風颳得他衣衫獵獵作響，他全然不顧，抬手從仿皮夾克內兜摸出幾張被常年揣放。折得發軟的黃符。符紙帶著人體溫度，煙火氣。市井氣極重，是山野散修常年行走江湖。保命兜底的糙實物件，比不上正統符籙的規整靈氣，卻勝在接地氣。鎮山氣。穩地脈。
徐靜虛立在左側，垂眸看著他手中品相粗糙的黃符，眸光微頓，依舊沉默無言。
她只是抬手，從自己貼身存放的上等符匣中，抽出兩張靈力充盈。品相端正。專門鎮守山脈煞氣的鎮山符，指尖輕翻，手法行雲流水，無聲無息壓在葉茂海把守的陣腳側邊。
葉茂海抬眼看向身側素衣女子，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可徐靜虛已然轉身，垂眸凝神，繼續排布正統符陣，指尖起落有序，符光隱而不發，身姿沉靜如初，好似方才的舉手之勞，從未發生。修道至靜處，行善不留名，兜底不言恩，是她的修行本心。
與此同時，洞口陰影邊界，莫問生抬腳踏入半步，剛好踩在天光與黑暗的分界線上。
一步入陰翳，他挺拔的身形驟然一僵。
腳踝處纏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黏膩感，不是寒風刺骨，不是煞氣侵體，是一種軟綿。執拗。陰詭的拉扯力，輕輕拽著他的衣襬。皮肉，不急著傷人，只是執拗地拖拽，誘著生人一步步踏入深淵。
他低頭垂目，眸光銳利如劍，穿透洞口沉沉黑暗。
只見冰冷石壁的陰影之內，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數半透明的灰白手印，硬生生從堅硬岩層之中探出，攀附地面。巖壁。碎石，朝著生人方向緩緩蜷縮。抓取。蠕動，森然詭異，看得人頭皮發麻。
藏於石中，隱於影裡，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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