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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評優的名額下來得比往年早。
郭長海在處務會上把兩份先進個人推薦表往桌上一放,說全處六個科室,內保大隊今年表現突出,給兩個名額,提名由鍾國勝定。
訊息傳到值班室,幾個幹事嘴上不說,心裡都在掂量,趙衛國八成佔一個,另一個花落誰家,就看鐘隊長怎麼平衡了。
鍾國勝沒有平衡。
把兩份推薦表擱在排班會議上,當著一眾班組長的面寫上了兩個名字:趙衛國,李春生。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有人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最後一排抱著胳膊的大傻春。
大傻春那張國字臉上先是一片茫然,然後像是被人在後腦勺拍了一下似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會後走廊裡果然有了議論。
有人說趙衛國沒得說,東門崗標杆、排查骨幹、幾次蹲守衝鋒在前,先進當之無愧。
但大傻春當初在廣播室門口被孫大勇一腳踹翻,從治安科副科長降成普通幹事,這人莽撞,評先進是不是差點意思。
話傳到鍾國勝耳朵裡,鍾國勝沒有私下找人談話,也沒有讓趙衛國去壓輿論,而是在下一次處務會上把大傻春近幾個月的表現逐條擺了出來。
後山巡邏加密之後,大傻春主動申請值最難熬的後半夜班次。
蹲守偷廢料少年那晚,他帶著人在灌木叢裡趴了小半夜,抓到了人也沒有動手,按規矩帶回值班室。
專案組在舊貨市場監控灰棉襖男人期間,大傻春以賣舊貨為掩護蹲守多日,第一個發現了灰棉襖身邊增加的隨從人員,為專案組調整布控方案提供了關鍵情報。
“評先進看的是現在,不是以前。”
鍾國勝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散會後沒有人再議論了。
大傻春是從趙衛國嘴裡聽說這件事的。
趙衛國在值班室裡跟大傻春交班時隨口提了一句,說隊長在會上把你這幾個月的表現一條一條擺出來,說得那幾個有意見的人啞口無言。
大傻春聽完沒有吭聲,抱著胳膊靠在牆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拎著暖壺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鍾國勝推開隊長辦公室的門,桌上的暖壺己經灌滿了熱水,壺蓋上貼著一張從小本子上撕下來的橫格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鉛筆字,“隊長,熱水管夠”。
字跡用力太大,鉛筆尖斷過,又被重新削尖接著寫完,橫折豎鉤都帶著一股笨拙的認真。
沒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
鍾國勝看著那張紙條,把紙條從暖壺上揭下來夾進值班日誌裡,拿起暖壺往搪瓷缸子裡倒了杯熱水,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桌角那張鍾大山的照片。
照片上鍾大山穿著老式軍裝,眉眼間滿是堅定和坦蕩。
鍾國勝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滾燙的,燙得舌尖發麻。
在這個位置上坐到現在,從來沒有覺得哪件事比這張紙條更有分量,信任這種東西,不是靠職務壓出來的,是靠一件一件事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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