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沈君才悠悠轉醒。
沈君伸了個懶腰，感覺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她剛洗漱完畢，吃過了午飯，便坐在院子裡那棵粗壯的下乘涼。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沈君鋪開一張宣紙，拿著毛筆，正凝神靜氣地起草著用工規章制度以及招工文書。這可是要在邊關大幹一場的重頭戲，馬虎不得。
正寫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李嬸雙手端著一個青瓷茶盞走了過來。她將茶盞輕輕放在石桌上，眼珠子卻不安分地滴溜溜轉著，偷偷瞄了一眼沈君面前那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
“夫人，您忙了半晌了，請喝口梅子茶潤潤嗓子。”李嬸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另一邊，瘦高個的王媽正拿著個大掃帚，在院子角落裡裝模作樣地掃著落葉，耳朵卻豎得老高，眼神也不時往這邊飄。
沈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昨晚那場“鬧鬼”大戲雖然精彩，但沈君可沒忘記，宋清婉那毒蛇般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這兩個新買來的婆子，來的時機和藉口，都太過巧合了。
“李嬸兒，王媽。”
沈君索性放下毛筆，將那張寫滿字的宣紙大喇喇地攤開在桌上，朝她們招了招手，“你們都過來湊近些。”
“哎，夫人有何吩咐？”兩人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湊了上來。
“我聽牙行的人說，你們倆都是逃荒過來的苦命人？”沈君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語氣聽似隨意。
“回夫人的話，正是呢。”王媽搶先答道，抹了一把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老奴是太和縣人，一路上吃盡了苦頭，也是聽路上的人說這邊關駐軍多，好討生活，這才一路討飯過來的。”
“那你呢，李嬸兒？”沈君轉頭看向那個胖婆子。
李嬸兒嘆了口氣，一臉的悲慼：“老奴是東河縣人。那逃荒路上造孽喲，親人都死絕了，就剩下老奴和那口子。好不容易熬到了西州，誰知老頭子又染了重病。為了給老頭子抓藥續命，老奴無奈之下，才自賣自身，被人牙子帶到了這裡。”
李嬸兒說著，還不忘拍句馬屁：“那人牙子說，邊關這隨軍的官太太們多，有不少要買家奴使喚的。這不，老奴上輩子積了德，就遇到夫人您這樣的活菩薩了嘛！”
這番說辭，聲淚俱下，聽起來簡首滴水不漏，若是換個不知底細的，恐怕早就感動得掏心掏肺了。
“嗯，確實是苦命人。”沈君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既然你是東河縣的，那你們東河縣的災民，朝廷最後是統一安置到哪個縣了呀？”
“這……”
這句話猶如一記悶棍，首接把李嬸兒給問懵了。
她臉上的悲慼瞬間僵住，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起來。她一個從小在京城公主府裡當差的粗使嬤嬤，哪裡知道什麼東河縣的流民被安置到哪裡去了！
李嬸兒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腦子飛速轉動，努力回想著來之前常嬤嬤交代的那些零碎資訊。
“老奴……老奴記得應該是……”李嬸兒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瞎蒙，“是卡爾縣！對！就是卡爾縣！當時官府就是這麼安排的！”
“哦，卡爾縣啊。”
沈君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沒有當場拆穿她。
這老虔婆還真是滿嘴跑火車。沈君自己就是從東河縣一路逃荒過來的，官府的文書上清清楚楚寫著，東河縣的災民全都被統一安置在了雲木縣。這李嬸兒張口就來個卡爾縣，這底細還用猜嗎？
沈君收回目光，故意用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寫滿字的宣紙，看著兩人問道：“你們倆，識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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