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毛坯！”陳大牛大吼。
兩名工人用手推車運來一塊銀灰色的金屬錠。這是寧川鋼鐵廠剛剛突破技術壁壘，煉出的第一爐1200MPa超高強度特種鋼。
金屬錠被液壓卡盤死死咬住。
周圍的老工人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幾個人甚至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太清楚這種鋼材的脾氣了。1200MPa的屈服強度，硬得令人髮指。以前用老式車床加工這種鋼，刀頭一碰上去，火星能噴出半米遠。高碳化鎢的刀片用不了十分鐘就會崩刃，加工表面全是難看的毛刺和震紋。
“進刀。”林兆華輸入了一段簡單的切削程式。
主軸轉速瞬間飆升。高壓切削液從噴嘴裡噴湧而出，澆築在刀頭和金屬錠的接觸面上。
刀鋒壓向特種鋼。
沒有尖銳的金屬嘶鳴。沒有崩飛的高溫火星。
堅硬無比的特種鋼在刀鋒下毫無阻力，順滑剝離。銀色的金屬切屑呈現出完美的螺旋狀，無聲地掉落在下方的廢料槽內。
五軸聯動啟動。
刀頭在空間內進行復雜的三維運動。金屬錠的表面被快速切削出一個多曲面的航空葉片底座雛形。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刀具走位極其精準。
三分鐘後，主軸停轉。切削液停止噴灑。
陳大牛顧不上擦手，首接撲到機床前。他拿起一塊棉紗，擦掉金屬件表面的殘液。
加工面光可鑑人，呈現出鏡面級別的光潔度。
陳大牛粗糙的手指順著曲面滑過。沒有一絲毛刺，沒有任何震紋。
“撲通。”
陳大牛雙膝一軟，首接跪在機床旁的水泥地上。
這位五十多歲、流血流汗從不掉淚的西北漢子，此刻雙手死死抓著綠色的鑄鐵外殼，把臉埋在手臂裡，嚎啕大哭。
“師傅，別這樣……”旁邊的徒弟紅著眼眶去拉他。
“別拉我！”陳大牛一把甩開徒弟的手，眼淚砸在地上，“你們不懂……你們這幫小年輕不懂啊！”
陳大牛抬起頭，滿臉淚水，看著那臺機床。
“三十年了。老毛子撤走專家，撕毀圖紙。洋鬼子拿幾臺破機床卡我們的脖子，壞個零件都不讓咱們自己修。咱們這幫老骨頭，是用眼睛當尺，用手當銑刀，一點一點給國家摳零件啊！”
陳大牛拍打著機床外殼，聲音嘶啞：“今天，咱們終於有了不求人的脊樑骨！”
整個地下廠房內，抽泣聲連成一片。那些頭髮花白的老技工們，紛紛摘下安全帽，抹著眼淚。
“哭什麼！都有出息了是不是！”林兆華對著人群大喝，“林總工，重新排產！”
林兆華推了推眼鏡，大聲報數：“原計劃三個月的核心部件加工週期，現在只要三天！三天內，061工程所有高精度零件，全部下線！”
李超站在暗處，看著眼前這沸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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