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趙紅軍開口了，聲音沉沉的。
“後來櫻花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這事。派了個代表過來，拿著合同第十七條，當著全廠職工的面，要求我們立刻停止一切拆解測繪活動，否則永久取消質保並啟動索賠程式。”
魏國柱的手撐在桌沿上，指尖發白。
“我那個三十年的老技師，當場把草圖全撕了。”
“他不是怕賠錢。”
老頭的嗓子乾啞。
“他是覺得丟人。堂堂一個大國的鋼鐵廠，連自己爐子裡的零件都不許看，不許摸，不許學。被外人掐著脖子餵飯，一輩子斷不了奶！”
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窗外的夕陽又暗了一分，陰影從窗臺爬上來，慢慢吞掉了桌面上那沓合同。
趙紅軍一直站著。
從進門到現在，他一句多餘的話沒說。
但李超看到了他的手。
從拳頭攥緊，到鬆開，到又攥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老魏。”趙紅軍終於開口了。
魏國柱抬頭。
“那份補充協議，簽了沒有？”
“還沒。櫻花方給了一個月期限，還剩十八天。”
“別籤。”
魏國柱怔住了。
“趙副軍長，不籤的話，那兩座爐子......”
“我說，別籤。”
趙紅軍走到桌前，把那張傳真件拿起來，疊了兩下，塞進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這東西我拿走了。”
“趙副軍長！”魏國柱急了，繞過桌子就想攔，“櫻花方那邊催得緊，您把函件拿走了，我拿什麼回覆？”
“不用回覆。”
“可是......”
“老魏。”趙紅軍轉過身，正對著他。
一輩子扛槍帶兵的人，不說狠話，不拍桌子，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被逼到死角的老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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