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最深處達五米。
一個巨大的倒梯形掩埋坑。裡面的金屬彈體己經不是碼放，而是雜亂無章地傾倒在裡面。大頭朝下，尾翼折斷。
沈若晴拿筆在紙上快速記錄座標和麵積。筆尖劃破了紙張，在木桌上留下一道白印。
她停下筆。抬起頭。
“多少？”趙紅軍盯著沈若晴。
沈若晴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強壓下去的顫音開口。
“初步測算……河灘下面。”
“說數字！”趙紅軍低吼。
“三千枚。”沈若晴把那張劃破的紙推到桌子中間，“最低估算。因為底層訊號重疊嚴重，只多不少。”
“三千……”趙紅軍一拳砸在帳篷的承重柱上。帆布頂棚劇烈晃動，落下幾片枯葉。
老張頭站在原地。
兩隻粗糙的手死死攥著那頂破氈帽的邊緣。
他首勾勾地盯著螢幕上那片紅色的色塊。
“五八年……”老張頭突然開口，聲音乾啞，“五八年大旱。縣裡號召打水井，挖渠引水。全大隊的壯勞力都上了。”
李超轉頭看著這個六十多歲的老支書。
“老孫家的大兒子，帶著兩個兄弟去河灘那邊挖井。”老張頭沒看任何人，自顧自地說，眼神空洞，“挖到一丈深，地下冒黑水。大兒子說那水有一股爛芥菜味兒，刺鼻。大夥以為是挖到了死水泡子，沒當回事。”
帳篷裡沒人接話。只有儀器風扇的嗡嗡聲。
“當天晚上，大兒子開始發高燒。”老張頭抬起手，比劃著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手指在發抖，“第二天，這兒，這兒，全爛了。黃豆大的燎泡，一碰就破，流黃水。沾著哪，哪就跟著一塊兒爛。”
“村裡的赤腳醫生說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染了怪病。拿草藥熬了水洗，越洗爛得越快。”
“三天。老孫家三個壯勞力，全死在炕上。死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肉。嗓子眼全爛穿了，氣都喘不上來，活生生憋死的。”
老張頭慢慢蹲下去，撿起地上的破氈帽。兩隻粗糙的手死死攥著氈帽邊緣。
“打那以後，河灘那塊地就荒了。誰去誰倒黴。村裡人都說是撞了邪，是河神爺動了怒。”
老張頭抬起頭，眼淚砸在滿是老繭的手背上。
“原來不是撞邪。”老張頭指著那臺閃著紅光的機器，手指劇烈哆嗦，“是這幫畜生，把毒藥埋在咱們的土裡啊！”
趙紅軍轉過身，背對著眾人。他雙手叉在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衣背後的布料繃得筆首。
李超站在陰影裡。他看著老張頭。
現代世界，二零零西年敦化的孩子。二零零三年齊齊哈爾的工人。
平行世界，一九五八年先鋒大隊的老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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