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傍晚,科爾切斯特駐地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靶場方向傳來的槍聲剛剛停歇,營區廣播里正在播放當天的訓練總結。
趙文站在旅部指揮中心的戰術態勢螢幕前,手裡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演習覆盤資料,目光在螢幕上那幾條標註著不同顏色箭頭的協同時間軸上反覆掃過。
三天前,第16空中突擊旅搞了一次例行聯合演訓。
第七傘降騎炮兵團與傘兵團第2營、第3營進行營級協同火力覆蓋與空中突擊演練。
演習本身按計劃順利完成,所有預定目標都按時被“摧毀”,協同時間表上的數字看起來也一切正常。
約翰牛自己的覆盤簡報在昨天就己經做完了,結論是“協同流暢,無顯著脫節”。
但趙文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在指揮中心調出了演習的全部原始資料,帶著周志鵬和鄭紹輝反覆回看了十幾遍各攻擊波次的時序和火力覆蓋區域。
鄭紹輝負責逐幀比對火力協調時間軸和實際彈著點報告之間的延遲,周志鵬則把傘降批次的實際散佈座標和預定著陸點一個個標註在電子地圖上。
三個人從傍晚一首琢磨到深夜,最後趙文的手指在螢幕上某個時間節點上停住了。
“這裡。”
他把畫面定格,用雷射筆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小圈。
“騎炮兵團的炮火準備結束到二營C連進入目標區域之間,有一段火力空擋。不長,但是這個視窗期如果被對手抓住,C連的側翼會在沒有任何壓制火力的掩護下暴露。”
他頓了頓,看向周志鵬,“老周,你覺得呢?”
周志鵬把電子地圖放大,仔細看了看那個時間段的火力覆蓋區域和C連的實際推進路線,然後點頭:
“確實。炮火延伸之後,C連的左翼有一個火力死角。騎炮兵團的火力轉向下一個目標區了,但C連還沒完全進入下一個火力掩護的覆蓋範圍。
這個空檔大概持續了不到三分鐘,但如果對面有機動火力,這三分鐘夠他們打一輪反衝擊。”
鄭紹輝推了推眼鏡,補充了一句:“這不是訓練不到位的問題。我反覆看了他們過去好幾次演習的資料,騎炮兵團和傘兵營的協同在別的環節都很流暢。
唯獨這個炮火延伸和步兵進入之間的銜接,存在一種下意識的習慣性空檔。
他們習慣了在炮火完全停歇後再讓步兵進入,而不是在炮火延伸的同時讓步兵踩著彈著點推進。
這不是某個指揮官的失誤,是整個協同流程裡的一個系統性習慣。”
趙文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反覆權衡,這個問題遲早會被英軍自己發現,以布羅迪手下那些經驗豐富的參謀軍官的能力,下一次或下下次演習覆盤時一定會有人指出來。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趁這個機會丟擲去。
一則做個順水人情,二則也能借此觀察英軍在接到外部反饋時的反應速度和糾錯機制。
這本身就是交流學習的一部分。
第二天一早,趙文帶著整理好的資料報告走進了布羅迪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