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澤本以為,自己和顏綰的緣分,便到此為止了。
他漸漸收了心底的念想,潛心向學,待長大成人後,又遵照父母之命,迎娶了褚玉為妻。
婚後,他嚴格恪守謝家潔身自好的家規,不曾納妾,亦不曾在外拈花惹草。
褚玉雖是依父母之命所娶,感情方面比不得顏綰深厚,但勝在溫婉賢淑,持家有道,不僅待人溫和寬厚,從不妄生事端,還將謝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侍奉長輩也頗為盡心,所以在謝澤心中,對這個妻子並無半分不滿。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與褚玉成婚後第二年,那個他以為此生再難相見的人,竟又回到了京城,回到了他的身邊。
原來,顏綰嫁與那富商後不過數年,那富商便因私販官鹽之事被官府抓捕入獄,家產抄沒,滿門獲罪。
顏綰作為女眷,原本是要沒為奴籍,充入教坊的。
但或許是那富商對她還有幾分情誼,竟趕在官府定罪前給了她一封休書,放了她自由身,這才讓她免於淪為官奴的命運。
被休之後,顏綰無家可歸,輾轉了數月,終究還是回到了京城,投靠了彼時正如日中天的謝家。
……
謝澤收回思緒,目光落在眼前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顏綰身上,原本堅如磐石的心腸終於還是軟了幾分。
他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挪至顏綰身側坐下,伸開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疼惜,“此事原也不怪你,既是一場誤會,說清楚了就好。”
聽得他這般溫言安慰,顏綰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這一遭,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顏綰窩在謝澤懷中,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軟糯得似浸了蜜的糕團,輕聲道:“謝謝阿澤。”
謝澤垂眸,目光落在顏綰紅腫的臉頰上,心底那點殘存的埋怨,在看到這些傷痕的瞬間,便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心疼。
謝澤小心翼翼地捧起顏綰的臉,拇指輕輕撫過顏綰紅腫的頰側,輕聲嘆道:“怎的這般不愛惜自己?”
顏綰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羞澀道:“只要是為了阿澤,我做什麼都情願。”
說這話時,她眼睫輕顫,目光低垂,臉頰上泛起兩團淡淡的紅暈,眉眼間依稀可見幾分少女時期的青澀與羞怯,著實令人心動不已。
看著這一幕,謝澤只覺心底一陣妥帖,先前因被戲耍而產生的憤怒,以及被褚玉堵得啞口無言的憋悶,都在此刻如冰雪消融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馬車轔轔向前,駛過寬闊的街巷,朝著謝府的方向緩緩行去。
——
接下來的日子,褚玉難得偷得一段清閒。
不必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去給婆母請安,不必勞心操持謝府上上下下百餘口人的吃穿用度,不必應付高門之間那些虛與委蛇的人情往來,更不必在謝澤面前斂聲屏氣、察言觀色。
她只需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這方小庭院中,或讀書撫琴,或賞花烹茶,日子倒也過得鬆散自在。
這般閒適的光景,竟讓她恍惚生出幾分未出閣時的錯覺。
褚玉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望向遠處黛青色的天際,目光略微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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