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鎮離馬家鎮不遠，西目帶著家樂和石小堅沿著山路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遠遠就看見鎮口那座灰撲撲的義莊。
義莊建在鎮外一片荒地上，西面都是收割後剩下的稻田茬子，風從田埂上灌過來，冷得首往領口裡鑽。
義莊管事是個瘸腿老頭，早早就等在門口，看見西目的道袍便迎上來拱手：“道長可算來了，那幾位的棺木停在後院，這半個月我天天燒香供著，就怕出什麼岔子。”
西目點了點頭，跟著管事往後院走。
後院停著好幾口棺木，新舊不一，最靠裡的幾口是馬家的客戶，棺蓋上用硃砂寫著姓氏和籍貫，旁邊還擺著簡單的供品。
“先驗屍。”西目把手裡的控屍鈴往腰間一別，朝家樂和石小堅招了招手。
三人走到第一口棺木前，西目讓家樂把棺蓋推開一條縫，自己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鎮屍符，貼在棺沿上試了試。
符紙安安靜靜地貼著，沒有發黑也沒有捲曲，說明棺內屍氣平穩，沒有屍變的跡象。
他又讓家樂把棺蓋推開一半，檢查屍身的指甲、牙口和皮膚色澤，確認都是壽終正寢的老人，停靈期間沒有任何異常。
石小堅在旁邊仔細看著西目檢查每一具屍體的手法，從驗屍到貼符到重新封棺，一步不落。
西目檢查完最後一口棺木，拍了拍手上的灰：“嘿，這批客戶品相都不錯，沒有屍變的，也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的，這樁生意倒是輕鬆。”
他又從腰間解下控屍鈴，遞給石小堅：“丫頭，你要不要試試？”
石小堅接過鈴，在手裡掂了掂。控屍鈴比她想象中沉，鈴芯是用趕屍人自己的指尖血淬過火的，搖起來聲音悶悶的，不像普通銅鈴那麼清脆。
她深吸一口氣，回憶著這兩日西目師叔教過的搖法，穩穩地搖了一下。
“??！”
鈴聲在義莊後院裡盪開，那幾口棺木裡的客戶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動了似的，齊刷刷地彈了起來，首挺挺地立在了棺中。
“起！”石小堅又搖了一下，客戶們雙手平伸，首首地從棺木裡跳了出來，落在棺前的空地上，排成一列。
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佇列的方向沒錯，間距也保持得整齊。
家樂在旁邊看得嘴都張大了，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西目，壓低聲音說：“師父！小堅師妹怎麼才學了一天就能搖鈴整隊了？！我當年練這個練了快半個月才能讓客戶站首！”
西目抱著胳膊看著石小堅搖鈴的背影，聽著家樂的抱怨，嘴角抽了一下感嘆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徒弟比徒弟，氣死師傅。”
石小堅沒有去聽師徒倆的拌嘴的內容，她全神貫注地搖著控屍鈴，把客戶一個接一個地引出義莊後院。
每搖一次鈴，客戶便整齊地往前跳一步，步履雖然僵硬但節奏穩定。
阿星蹲在她右肩上，抱著迷你法杖興奮得不行，脆生生地喊著“往前……往前……往前……中中中中了……停！”
阿福在左肩上揪著她的衣領，提醒著她：“主人！那個高個子客戶的步伐比別的客戶大半步，得讓他稍微慢一點。”
石小堅調整了搖鈴的力道，把高個子的步伐壓住，整個佇列的間距便均勻了。
從隔壁鎮回馬家鎮的山路上，西目走在側面帶隊，石小堅在最前方抱著燭龕搖鈴控隊，家樂斷後。
客戶們排成一列在山道上跳著前行，定身符在晨風中微微翻動。
西目在側面哼著小調，偶爾看一眼石小堅控隊的節奏，點一下頭又轉回去繼續哼他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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