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堅把最後一具客戶安頓進祠堂偏院的停靈棚時,天己經黑透了。
祠堂偏院與正殿隔了一道月亮門,院子裡鋪著碎石,牆角堆著幾口破損的舊棺,平日裡除了管事來打掃,幾乎沒人走動。
西目讓家樂把客戶逐一在停靈棚裡排好,每具客戶額頭上都補了一張新的定身符,防止夜間地氣衝撞引起異動。
“師父,這批客戶也太乖了,一個亂跑的都沒有。”家樂貼完最後一張符,從棺材沿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因為搖鈴的不是你。”西目蹲在停靈棚門口,把控屍鈴在袖口上蹭了蹭,頭也沒抬。
家樂被噎得說不出話,轉頭想找石小堅幫腔,卻看見她正站在月亮門旁邊,一隻手按在門框上,微微偏著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動靜。
阿福蹲在她左肩上,紙糊的耳朵繃得筆首,也朝著院牆外的方向。
猛然間石小堅回頭壓低了聲音:“有人來了!”
西目站起來朝家樂使了個眼色,家樂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扁擔,躡手躡腳地摸到月亮門後面。
院門外安靜了片刻,然後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高不低,客氣而剋制:“請問裡面是茅山的道友嗎?”
西目示意家樂把扁擔放下,自己上前拉開了門閂。
月亮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佈道袍的中年道士,身形很是清瘦,顴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看上去比西目大了好幾歲。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領口袖口都整理得一絲不苟。
他朝西目拱手行了一禮,姿態端正,用的是正統道門的稽首禮。
“貧道姓徐,深夜叨擾,還望見諒。”
西目上下打量著他,沒有立刻側身讓路。眼前這道士的面相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問了句:“敢問道友可是茅山同門?師承何脈?”
那道士抬起頭,目光與西目對上,語氣平靜:“茅山陣法一脈,第五十一代弟子,徐振之。當年與道友應是同期入山,只是我離山得早,道友未必記得。”
西目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陣法一脈,第五十一代……跟他是同期。
他離開茅山後在各處趕屍,同期弟子見過不少,但陣法一脈的同期弟子……
他腦子裡模糊地浮出一點印象。
當年確實聽說過陣法一脈有兩個弟子因為私下研習禁術被逐出師門,這件事在當時鬧得不小,連他這種常年不在山上的趕屍弟子都有耳聞。
只是他從未見過那兩人本人,只記得其中一個姓錢,另一個姓什麼,他當時就沒記住。
他把這層意思壓在心裡沒有點破,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話吧。”
幾人回到停靈棚旁臨時收拾出來的小屋裡。
這屋子原本是祠堂管事用來堆放香燭紙錢的雜物間,西目讓家樂把牆角騰出一塊空地,擺了幾條長凳當臨時議事的地方。
徐振之在長凳上坐下,接過石小堅遞來的涼茶,雙手捧著卻沒有喝,只是低頭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茶水。
“道友方才說自己離山得早,”西目在他對面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控屍鈴,“我倒是想起來當年陣法一脈有兩個弟子,因為私闖藏經閣、偷閱禁術殘卷,被逐出師門。其中一個好像的確是姓錢,另一個姓……姓錢的如果是現在在鎮上替譚老爺做事的那個的話,那麼另一個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