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之沉默了好一陣，茶碗在他手裡微微轉了一圈。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當年我和師兄年輕氣盛，覺得師門藏著禁術不讓人看，是怕弟子學得太強不服管教。師兄帶我去藏經閣偷了鑰匙，我們翻到了那幾頁殘卷。後來事發，我們被廢去道籍逐出山門。這些年我輾轉各處，替人做法事餬口，師兄也是得過且過……但首到他幾年前無意中得到另一頁古卷。”
“什麼古卷？”西目的手指停了。
“就是現在埋在祠堂地底的那個。”徐振之把茶碗擱在條凳邊上，抬起頭來，眼神里帶著一種被壓了很多年終於決定說出來的疲憊。
“那頁古捲上記載的，是道門千年前封禁的一種成仙旁路……五獄尸解道。這門禁術不積功德、不修善心、不渡亡魂，唯尋世間極惡之人為‘人魈’，以五獄酷刑洗煉活人業障，借凡人罪孽鋪路、借地獄刑煞鑄仙基，殺生證道，棄凡尸解以求飛昇。”
屋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家樂手裡的扁擔滑了一下，差點磕在棺材板上。
石小堅也說不出話了，她的心跳在聽到“五獄尸解道”這幾個字時猛地漏了一拍，在她很小的時候和她哥哥在茅山藏經閣殘卷中見過這個禁術名稱。
西目盯著徐振之看了好一陣，忽然一拍大腿，脫口而出。
“哎呀！這傢伙是想成仙吶！”
徐振之被這句話砸得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浮起一絲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嘲諷的紋路。
“道友說得沒錯。五獄尸解道的第一層叫寒冰獄，借地脈陰煞布極寒刑獄，培植活人業力。師兄把陣眼設在祠堂那口百年老棺上，用陣力給裡面的殭屍灌屍氣，讓它替陣法收集陰氣。等寒冰獄布成，他就能以獄煞淬鍊自身，渡第一重劫。但光有陣法還不夠……他還需要一個活人祭品。一個罪孽夠重、業力夠深的活人，用他的業力來做渡劫的資糧。”
“譚老爺。”石小堅接過話頭。
徐振之點了點頭：“師兄這兩年刻意接近譚老爺，幫他設局害人、幫他毀屍滅跡，不是在幫他，是在養他。養得越惡，業力越厚，等寒冰獄陣徹底完成，譚老爺就是他的第一個祭品。至於張大膽……八字純陽，命硬抗煞，是難得的試煉凡軀，用來測試寒冰獄對活人的承受極限。”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阻止？”家樂忍不住問了一句。
“阻止不了。”徐振之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被廢了道籍，陣法一脈的正統法器全部被收回。我只能用最基礎的符咒和步法暗中幫張大膽……教他帶公雞蛋、告訴他師兄開壇的時辰、讓他每次都提前避開最兇的時段……”
徐振之長長嘆了口氣：“寒冰獄陣本身，我一個人破不了。師兄的修為比我高，又有譚府的財力支撐，我只能等。”
“等什麼？”西目問。
徐振之抬頭看著西目，又看了看石小堅：“等能破陣的人來。我原本己經快放棄了，首到昨天……這位小姑娘在祠堂找原本角落的符籙，我剛好在外面，感應到陣力反震，知道有正統茅山弟子介入了。”
石小堅靠在棺材板上，把徐振之的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錢和徐是同期被逐出師門的陣法一脈弟子，錢真人得到了寒冰獄的殘卷，在此佈陣。
但現在有個關鍵問題需要確認……
她開了口：“那這個錢真人布成這個陣需要多長時間？”
徐振之想了想：“從我感應到的陣力波動來看，應該就在最近幾日……陣力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搏動一次，頻率還在加快，師兄應該是一首在催陣。”
石小堅與西目對視一眼，然後轉向徐振之：“徐師叔……雖然您己被逐出師門，但按輩分我該叫您一聲師叔。您對這陣法的瞭解，是我們眼下最需要的東西。您願意跟我們一起阻止嗎？”
徐振之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將茶碗擱在條凳上，站起來整了整道袍的領口，朝石小堅和西目鄭重地拱手一禮：“貧道等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