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爹是個反派啊~石小堅開智那天，是離她滿百日還差三天的時候。
茅山的夏天熱得人發慌，蟬貼在老槐樹上叫了一整天，叫得山上的空氣都跟著發顫。石堅的院子裡倒是安靜，廊下的竹簾子放了一半，陽光從竹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排細細的光條。
石小堅躺在搖籃裡，盯著頭頂那排光條發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九十七天，前九十六她都過得渾渾噩噩，吃睡哭鬧，跟個普通的奶娃娃沒什麼兩樣。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醒了，前世的記憶像退潮後又漲回來的海水，一股腦湧進她三個月大的腦子裡，擠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盯著竹簾縫隙裡漏進來的光，整個人是懵的。
上一輩子的事，說起來很簡單。生下來就被丟在孤兒院門口，連個名字都沒留，院長姓周，就給她取了周這個姓。孤兒院孩子多，阿姨少，分到每個孩子身上的關注約等於零。她吃大鍋飯長大，穿別人剩下來的舊衣裳，學會的第一件事是不哭不鬧不添麻煩，第二件事是別對任何人抱太大指望。
後來考上大學，靠著助學貸款讀到畢業。學的是會計，出來找了份說得過去的差事，在城裡租了個巴掌大的單間，每天擠地鐵上下班，月底交完房租還能剩點，日子總算不那麼緊巴了。同事覺得她脾氣好，領導覺得她靠譜，逢年過節加班她從來不推，反正回孤兒院也不算回家。
也有人給她介紹過物件，見了兩次面就不了了之。她不會接人家的話，也不會撒嬌，笑完了就只會低頭喝水。後來沒人介紹了，她也無所謂。一個人過日子挺好的，安安穩穩的，不用怕誰突然走掉，也不用花心思討好誰。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別給別人添麻煩，也求別人別來麻煩她。
然後有一天加班到九點，從公司出來，過馬路的時候低頭看了眼手機，沒注意左邊拐過來一輛貨車。
白光一閃。疼倒沒怎麼疼，就是一瞬間的事。
然後就到了這裡。
石小堅躺在搖籃裡，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把這個事實消化完。
她死了，又活了。
從一個加班猝死的社畜會計，變成了一個剛滿三個月的奶娃娃。
她試圖動一動身子，結果只蹬了兩下腿。手倒是能舉起來，五根手指張開，又短又胖，粉嫩得跟藕節似的。使喚起來不太順手，但確實是她的。
“妹妹醒了！”
搖籃邊突然冒出一個人頭，嚇了她一跳。
是個男孩，五六歲的樣子，濃眉大眼，臉盤還沒長開，鼻子和下巴的輪廓倒已經有了幾分硬朗的底子。他趴在搖籃邊上，兩條胳膊墊著下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妹妹，你今天怎麼不哭了？”
石小堅沒理他，眯著眼打量四周。搖籃靠著一面白牆，牆皮有些泛黃，牆角擺了一排木架子，上面擱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再遠一點是一張方桌，桌上摞著幾本線裝書，書脊上的字看不清楚，只隱約辨認出“茅山”兩個字。
茅山！石小堅的太陽穴又跳了一下。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上輩子做會計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同事是個港片迷，天天午休偷偷看殭屍片，時不時跟她叨叨幾句劇情。什麼茅山道士。殭屍。鬼怪，她那時候聽得半信半疑，覺得都是編出來的。
男孩還趴在那裡盯著她，見她眼睛轉來轉去，高興得直拍搖籃邊沿：“爹！妹妹眼睛會轉了！”
竹簾嘩啦一響，有人掀開簾子從裡屋走出來。
石小堅側過臉去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搖籃前，穿一身灰佈道袍，袖口捲了兩折，露出精瘦的手腕和一雙骨節粗大的手。他的眉毛濃而直，眉尾微微下壓，嘴角邊兩道深深的紋路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站在那裡不怒自威，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石堅！
石小堅的瞳孔驟然縮小。
她認識這張臉，上輩子隔壁工位那人在午休時放過一部很老的殭屍片，裡面有個反派叫石堅，是茅山派的大師兄，會打閃電奔雷拳，最後被徒弟的屍身炸得面目全非。
不過那是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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