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來。他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這個小師妹，有點意思。”
義莊的院子裡擺著幾口黑漆棺材，棺材蓋子都蓋得嚴嚴實實的，上面壓著鎮屍符。牆角堆著半人高的黃紙和香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檀香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
九叔把石堅請進了堂屋，兩個人在八仙桌旁邊坐下。文才端了茶上來，往石堅面前放茶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一大口。石堅低頭看著桌上那一灘水漬，也沒說什麼苛刻的話，但文才的臉色已經白了兩分。
秋生站在九叔身後，又衝石小堅擠了擠眼睛。
石小堅假裝沒看見，規規矩矩地在石堅旁邊站好。她偷偷瞄了一眼父親的臉色，還是那張冷臉，看不出喜怒。但石小堅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不耐煩時候的習慣動作。
“青石鎮那邊，”九叔率先開了口，“我派人去打聽過了。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都在山坳裡。出事的是一座老墳，去年雨水衝開了半截，今年春天開始就有人看見白影在那一帶走動。頭兩個月丟了三個孩子，都是在夜裡不見的，天亮以後在山溝裡找著了，渾身的血都被抽乾了，後來作亂的應該是有一些被吸血的沾染了屍氣也屍變了。”
九叔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來：“師兄我那兩個徒弟你也見過了，我一個人去，怕也是不好對付，這才請了你來協助。”
石堅聽完，慢慢喝了口茶，然後說了一句：“處理這事兒是本分，我該做的自會做好。倒是你這倆徒弟要是去的話你可要管好。”
九叔點了點頭。
石堅也沒再搭話，只是把茶杯擱回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石小堅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中年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著啞謎，心想，大人說話真是費勁。她轉頭去看院子裡的石少堅，哥哥正站在棺材旁邊，低頭看著什麼。陽光從屋簷上漏下來，照在他半邊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石小堅又去看秋生和文才。文才正蹲在牆角揉自己的額頭，一邊揉一邊齜牙咧嘴。秋生站在他旁邊，剝了一顆荔枝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自己不長眼睛，怪誰？”
“都怪你！你叫我偷鈴鐺的！”
“我叫你偷你就偷？我叫你吃屎你吃不吃？”
文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秋生笑嘻嘻地又剝了一顆荔枝，正要往嘴裡送，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回頭一看，九叔正站在堂屋門口臉色鐵青。
“秋生。”
“師父......”
“貢品交出來。”
秋生乖乖地把剩下的荔枝雙手奉上。九叔接過來轉身進了屋。
秋生垂頭喪氣地站在院子裡，文才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秋生瞪了他一眼，文才立刻捂住嘴，但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
石小堅忍不住笑了一下。
秋生聽見笑聲，回過頭來，看見石小堅站在堂屋門口，正衝他樂呢。
他撓了撓頭，也跟著笑了一下。然後他又想起什麼似的，彎下腰，壓低聲音問她：“剛剛還沒說呢！你爹是不是特別兇？”
石小堅想了想，認真地說：“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石小堅說完轉身回了屋。
秋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丫頭走進堂屋，忽然覺得這個比他還矮一截的小師妹，說話做事有種跟年齡不太搭的沉穩。他搖了搖頭，嘀咕了一聲“這一家人都怪有意思的”，然後蹲下去和文才一起撿地上的荔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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