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個徒弟什麼時候才能不掉鏈子？青石鎮不大，從鎮頭走到鎮尾，一炷香的功夫就夠了。
可要找一座塌了半邊的山神廟，卻花了六個人整整一個下午。
林九手裡拿著一張從鎮長那裡要來的舊地圖，地圖是用皮紙畫的，邊角被蟲蛀了好幾個窟窿，上頭畫的線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過泥地留下的印子。他把地圖轉了三圈，最後指著一個方向說：“這邊。”
結果走了半個時辰，六個人站在一片亂葬崗子裡，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歪歪斜斜的墓碑，哪裡有廟的影子。
“師父，您到底認不認得路啊？”秋生從後頭探出腦袋來，拿袖子扇著風，額頭上全是汗。
林九把地圖又轉了一圈，沒吭聲。
石堅伸手把地圖拿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翻轉過來，原來......林九一直把地圖拿倒了。
“師弟。”石堅的聲音平平的。
“嗯。”
“你帶路，我有點不放心。”
林九的臉騰地紅了，一把搶回地圖，乾咳了兩聲。文才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就說剛才那條岔路該往左拐”，被林九一個眼刀飛過來，立刻縮著脖子躲到了秋生身後。
石小堅跟在隊伍中間，踩著一深一淺的腳印往前走。山路不好走，碎石子和枯樹枝鋪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偶爾有帶刺的藤蔓從旁邊斜伸出來，勾住她的褲腿不放。石少堅走在妹妹前面半步，每次看見有攔路的枝條，就提前伸手撥開。他個子比同齡人高，手臂也長，撥枝條的動作輕而快，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哥，還有多遠啊？”石小堅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她的兩個小揪揪被日頭曬了大半天，軟塌塌地垂在耳朵兩邊。
“快了。”石少堅說。
其實他也不知道還有多遠，他只是覺得妹妹問了，就該有個回答。
又走了兩刻鐘，穿過一片密密匝匝的竹林，六個人終於在山坳裡看見了那座廟。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廟的殘骸。
山神廟建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不知荒廢了多少年。正殿的屋頂塌了半邊，露出黑黢黢的房梁，瓦片碎了一地，被青苔裹得嚴嚴實實。廟門早就沒了，剩一個空洞洞的門框，像一張沒了牙的嘴，黑洞洞地張著。門框上原本掛匾額的地方只剩一顆鏽成鐵渣的釘子，匾額不知道哪年哪月就掉下來爛成了泥。
院子裡有口枯井，井沿上的石頭裂了兩道深縫，並邊長著一棵歪脖子槐樹。那槐樹長得怪，主幹擰成了麻花狀，枝條卻直挺挺地朝天戳著，樹皮上鼓起一個個拳頭大的疙瘩，遠遠看去，像樹身上長滿了眼睛。
石小堅看著那些“眼睛”，後背有一點點發涼。之前只是覺得好玩現在真的到了地方，是真的有點怕怕了！
“這廟不對。”石堅站在廟門前三步遠的地方，忽然開了口。他的聲音不高，但石小堅注意到父親說話的時候，右手已經捏了一個雷訣，指尖有淡淡的金芒一閃一閃。
林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瓦，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有屍氣。”林九把瓦片遞給石堅，“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這地方至少被陰物盤踞了三個月以上。”
石堅接過瓦片，只是看了一眼瓦片背面。上面有一層薄薄的黑膜，像被煙燻過，但湊近了看，又像是某種黏糊糊的液體乾涸之後留下的痕跡。
“進去看看。”石堅把瓦片丟開，抬腳就往廟裡走。
“哎。”林九伸手攔住他，“今天耽誤時間了，天快黑了，安全起見，明天再來吧。”
石堅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沉到了山樑後面，只剩西邊天際線上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山坳裡的光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竹林裡的陰影一寸一寸地漫過來，漫過石頭，漫過枯井，漫過歪脖子槐樹的根部。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裡就會徹底黑透。
石堅收回腳，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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