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坎是一整塊青石，被多少年的鞋底磨得油光水滑。秋生的布鞋踩上去的時候，腳底滑了一下，他趕緊用桃木劍撐了一下地，穩住了身子。
然後他聽見了“咔嚓”一聲。
是他腳下傳來的。
秋生低下頭，看見青石門坎旁邊的泥地上，有一條細細的裂縫。那條裂縫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擴大，像蛇一樣從他腳底下竄出去，眨眼間就蔓延到了三步之外。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腳底下的地面就整個陷了下去。
“哎！”秋生只來得及發出這一個音。
地板塌了。
轟隆一聲響，廟門口的整片泥地像被人從底下抽空了，碎土。石塊。腐爛的木板嘩啦啦地往下掉，揚起一大片灰濛濛的塵土。秋生連人帶劍一起墜了下去，他伸手想抓什麼東西，手指在青石門坎上滑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
石小堅看見他消失在那個塌出來的黑洞裡，聽見他摔下去的時候喊了一聲“娘呀”，然後是一聲悶響，再然後就沒聲音了。
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
文才的反應最直接。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拔腿就往塌坑的方向跑：“秋生！秋生你沒事吧！”
跑的時候，他的腰帶被路邊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枯枝掛住了。
文才往前衝的勢頭太猛，腰帶勾住樹枝，“嗤啦”一聲，他的外褲從腰上滑下來半截。文才自己還沒察覺，又往前跑了兩步，然後被自己褪到膝蓋的褲子絆住，兩腳一絆，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
倒黴孩子栽的方向，正好是那個塌坑。
“文才！”林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文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在空中拚命地揮舞著雙手，想要抓住什麼。
他確實抓住了一樣東西，秋生掉下去的時候，桃木劍脫了手，正好插在塌坑邊緣的土裡。
文才一把握住了劍柄，但劍柄是滑的。
文才的手順著劍柄一路滑下去，整個人像坐滑梯一樣，腦袋朝下栽進了塌坑裡。掉進去之前他還在喊：“師父救......”最後一個“命”字被悶進了坑底，只剩一陣稀里嘩啦的碎石滾落聲。
廟前重歸寂靜。
塵土慢慢落了下來，坑口大約三尺見方，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石堅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右手還捏著那個雷訣，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目光慢慢地從塌坑上收回來，然後轉向林九。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清楚：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徒弟？
林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但發現確實沒什麼可解釋的。他只好把嘴閉上，然後快步走到塌坑邊上，趴在坑沿上朝底下喊：“你們兩個還活著沒有？”
坑底沉默了三息。
然後傳來了秋生的聲音，悶悶的，好像隔了好多道牆：“活著！師父我們活著！就是摔得有點疼~文才壓在我身上！文才你死開......”
然後是文才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我的褲子！我褲子找不著了！”
九叔蹲在坑沿上，伸手抹了把臉不存在的汗，這兩個徒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不掉鏈子。他順帶把臉上的灰擦掉之後，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秋生和文才的聲音，不像是從坑底傳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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