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事情還沒完。”石堅看了她一眼，“昨天破廟裡那具殭屍只是先頭的，昨晚我又去勘察鎮上還有後續要處理。你手傷沒好之前，什麼都別想。”
石小堅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包著藥膏的右手，又抬頭看了看石堅的臉。父親的表情是那種不容商量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哦。”她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腿，乖乖地應了一聲。
但她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短杖在家裡的木箱子裡，木箱子在茅山家裡，回到茅山之後爹會刻符紋，刻完符紋她就可以試手。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傷口癒合的時間，最多七天！水泡全消，結痂脫落，新皮長好。七天之後，她就可以握著那根短杖站在院子裡，對著木樁來一發真正的阿瓦達啃大瓜。
光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石堅以為她在為不能立刻拿到短杖而難過，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急什麼，東西又不會長腿跑了。”
“我沒急。”石小堅從被子裡抬起臉，表情已經恢復了正經，就是眼睛還亮得藏不住。
門口九叔端著茶壺轉身走了，走出幾步，他聽見秋生在身後壓低了嗓子跟文才說話：“你剛才聽懂了嗎？雷擊木是什麼東西？”
“沒聽懂。”文才老實回答。
“我也沒聽懂。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九叔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心裡不停盤算著，這倆傻小子，改天要給他們補一補知識！
院子裡，秋生重新撿起了斧頭。他看了一眼柴堆旁邊那堆還沒劈完的木樁，深吸一口氣，把斧頭舉過頭頂。這一次他劈得格外認真，斧刃準準地落在木樁正中間，木頭應聲裂成兩半，倒在兩側的石板上，發出兩聲乾脆的響聲。
秋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劈開的木樁。
“文才，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你劈開了一塊。”
“我劈開了一塊！”秋生把斧頭往地上一拄，挺起胸膛，滿臉都是揚眉吐氣的驕傲。
屋裡，石小堅重新躺回了被窩裡。她左手攥著被角，眼睛盯著房梁，腦子裡全是那根黑漆漆的雷擊木短杖的模樣。她想象自己握著短杖站在山頂上，高喊一聲阿瓦達啃大瓜，抬手一道雷光劈出去，閃電從杖頭迸射而出，劃破長空，劈開烏雲......
然後她在被窩裡無聲地笑了出來，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石堅和林九出手，青石鎮的事了結的還是比較快的，石堅帶著一雙兒女回到了茅山。
他們不住在門派主峰。石堅性子冷，不喜熱鬧，早年在茅山後山的一座偏峰上起了個院子，門前一片平地，屋後一掛細瀑，除了送米送菜的雜役弟子每旬來一趟，整座山頭就只有他們父子三人。石小堅管這座山頭叫“雷公嶺”，因為石堅每天卯時在院子裡練拳的時候，拳風帶起的雷音能驚飛半座山的鳥。
回到雷公嶺的當天晚上，石堅安頓好兩個孩子的晚飯，便獨自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靠牆擺著一排竹架子，架子上摞滿了道經。手札和藥典，紙張泛黃，邊角被翻得起了毛。石堅蹲在角落的一隻樟木箱子前，撥開銅釦，掀開蓋子。
箱子裡放著幾件舊物：他早年用過的一面八卦鏡，鏡面已經氧化發烏。一沓亡妻留下的繡樣，壓在箱底最深處，針腳細密，花色早就褪得看不清了。
還有一隻桃木匣子。
他把桃木匣子取出來，拂去表面的浮灰。
匣子裡的絨布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根短杖，通體烏黑，龜裂紋細密如網。六年過去了，這根雷擊木跟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不腐不蛀，木質溫潤，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極淡的焦香，是當年天雷劈進樹心時留下的氣味。
石堅把短杖拿出來，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他讓石少堅去主峰的道材庫領三樣東西：硃砂一兩。金粉三錢。百年以上的老松脂一塊。石少堅問都沒問就去了，從偏峰到主峰來回一個時辰的山路，他跑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額頭上一層細汗，把東西往石堅桌上一放，站在旁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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