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對策之後，石小堅回到房間沒有睡覺。她把法杖橫放在膝蓋上，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心裡翻來覆去地嚼著蔗姑和九叔的話。
力道剛好觸碰到魂體表面而不穿透，真氣灌入杖頭時壓到最柔最緩，通靈術感應和雷光釋放必須同步。
魔嬰的執念被怨氣包裹，稍重一分會傷到母體，稍輕一分會被反噬。
她把法杖抽出來，起身推開房門。阿福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問了句：“主人你不睡覺啦”。
石小堅說了句“睡不著，練練手”，
聽到這一句阿福來精神了，立馬翻身坐起來：“我也去，我也去。”
石小堅出門走到了院子裡，大帥府的後院比問米堂大得多，月光把滿院子的青磚地照得發白，牆角幾棵桂花樹的影子被拉得斜長。
接著就在院子中央站定，閉上眼睛，先把通靈術的感應法門運轉了一遍。
真氣沉入丹田，雷罡從經脈中緩緩退潮，身體變成安靜的容器。
大帥府是百年老宅，後院裡也飄蕩著好幾個亡魂。桂花樹下蹲著個總在嘆氣的老僕人，井臺邊徘徊著一個頭發溼漉漉的洗衣丫鬟，假山後面還有個摔斷了腿的馬伕，正用殘缺不全的嗓音哼著一首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曲子。
這些亡魂跟問米堂那些不一樣，他們的執念更淡，像是被歲月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層影子，但對石小堅來說正好拿來練手。
她試著把雷光壓到最細最柔，去觸碰老僕人的魂體。第一次雷光剛碰到魂體邊緣，老僕人就縮了一下，桂花樹下的陰氣微微波動了一下。她趕緊把力道再降了半分，這一次雷光輕輕貼上了魂體表面，她感應到了一縷極淡的執念，他在等這府裡的老主人回來，等了不知道多少年，忘了老主人己經死在他前頭了。
成功了，但力道還是不夠穩。
“主人，你剛才第一次碰到他的時候他躲了一下。”阿福蹲在她肩膀上，紙糊的小手揪著她的衣領，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力道還是太重了。這種沒怨氣的亡魂都會躲，換成魔嬰肯定會反擊的。”
“我知道，我在想怎麼把力道再降半分，但又不能太輕。太輕了它不躲，反而會趁機裹住我的雷光，會反噬。”
“那就得找到那個剛剛好的點。”阿福歪著紙糊的腦袋，“就像你平時劈木樁，劈太深木樁會裂，劈太淺只燒一層皮。要剛剛好劈到焦而不裂，那才叫精準。”
石小堅低頭看了阿福一眼。焦而不裂。這阿福平時嘴碎得要命，但關鍵時候總能一句話點到要害。
她忽然覺得這招應該有個名字了，偏頭看著肩膀上的阿福問它：“那你覺得這招叫什麼好，總不能一首叫“這招”“那招”的吧。”
阿福認真想了片刻，紙糊的小手託著下巴，細聲細氣地說了好幾個方案。先提議“通靈雷光”，又說“執念讀取術”，最後小眼一亮興奮地喊“雷音問心”。
雷音指的是用雷光觸碰魂體時發出的那道極細微的聲音，問心指的是讀取執念，連起來就是“以雷音問心，不問罪只問因”。
石小堅把這西個字在心裡默唸了兩遍，覺得這名字起得比她自己琢磨的那些都好，伸手彈了一下阿福的腦門說就這個了。
阿福捂著腦門昂起頭，得意得紙糊的胸膛挺得老高，一邊揉額頭一邊唸叨著回頭要寫進茅山志裡，著名紙人阿福命名法術的事蹟一個都不能少。
石小堅正彎著腰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石少堅從廊簷下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涼茶。他把其中一碗遞給石小堅說：“我就猜是你，聽見後院的動靜過來看看，你怎麼還不睡?”
石小堅接過茶碗灌了一口：“哥哥，我們給那招取了名字，叫‘雷音問心’，阿福取的。”
石少堅看了一眼蹲在石小堅肩膀上昂首挺胸的阿福，說了句“名字不錯”。
阿福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得意得紙糊的耳朵都在抖動。石少堅又回過頭問：“那練得怎麼樣了？有把握嗎？”
石小堅搖了搖頭說：“不穩，力道還是控制不好，稍重一分亡魂就會躲，稍輕一分又感應不到完整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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