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出來,石小堅抱著懷裡的油紙包,慢悠悠往自己的房間走。
紙人阿福蹲在她肩膀上,晃著小短腿,忍不住感慨:“主人,你爹看著冷冰冰、不苟言笑,實則最疼你。一聽你要獨自下山,恨不得把整個茅山的保命寶貝都打包讓你帶上!”
石小堅抬手彈了下它的小腦袋:“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阿福不服氣,掰著紙糊的小手一件件數:“怎麼沒有!幾十張本命傳音符、淬雷防身短匕、掌門令牌、你哥打的短劍、你的本命法杖、西面風雨雷電旗,還有我陪著你!滿滿一堆,全是保命的!”
被它一一細數,石小堅瞬間沒了反駁的話,只能無奈加快腳步回房。
剛走到房門口,她就看見哥哥石少堅斜倚在廊柱上。
他應該剛整理完門派卷宗,袖口上還沾著淡淡的墨漬,就這麼安安靜靜靠著柱子,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底藏著滿心的叮囑。
石小堅太瞭解自己哥哥了,知道他有話要說,也不催促,乾脆靠著門框靜靜等著。
良久,石少堅像是攢夠了心思,才緩緩開口,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沉穩穩重:“山裡林子密、地勢雜,千萬別一時好奇,獨自往深山裡頭鑽。還有,山下的殭屍和吸血鬼完全不一樣,大多是土葬屍變的,屍毒極重,看著動作慢,但皮肉堅硬無比。打手腳關節沒用,找準後頸大椎穴,一擊致命。”
“知道啦知道啦,哥你也太囉嗦了!”石小堅忍不住嬌嗔一句。
石少堅一臉理所當然:“我還不是怕你馬虎大意,出半點差錯。”
話音剛落,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小的布包,遞到石小堅手裡。
布包只有巴掌大小,針腳歪歪扭扭、參差不齊,一看就是他親手連夜縫的,算不上好看,卻格外紮實。
“裡面是糯米和銅錢。糯米解屍毒、防邪祟,銅錢可以應急佈陣。袋子縫得不好看,你將就著用。”
石小堅捧著小布包,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看著那些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的針腳,不用想也知道,沉穩內斂的哥哥,肯定是坐在燈下,一針一線慢慢縫了很久。
她抬頭看向石少堅,他臉上依舊是平平淡淡的模樣,看不出太多情緒。
可石小堅心裡清楚,他雖然不會說漂亮的關心話,所有的擔憂、惦記和不放心,全都藏在了這笨拙的針腳裡。
窗臺上的阿福託著紙糊的小下巴,靜靜看著兄妹倆,忽然細聲細氣地嘆了口氣。
“主人長大了,能獨自下山歷練是好事,可我總覺得怪怪的。以前出門都是一大群人熱熱鬧鬧的,以後出門,就只剩我陪著主人了。”
說著說著,它自己先傷感起來,紙糊的小耳朵都耷拉了下來,模樣格外委屈。
石少堅抬手,輕輕彈了下它的腦門,力道極輕,語氣也難得溫和:“又不是不回茅山了。你主人只是下山歷練歷練,平時練功起居,跟著我們搬到主峰一起的。你這麼怕孤單,改天我給你找個小夥伴陪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石小堅和阿福好像有了心靈感應,幾乎同時轉頭,看向屋內的床頭枕邊。
那裡擺著一個從馬家鎮帶回來的迷你小紙人,巴掌大小,一身青灰色紙衣,手裡舉著一根細竹籤削成的迷你法杖。硃砂勾勒的小臉眉眼彎彎,安安靜靜立在枕邊,乖巧又可愛。
阿福瞬間從傷感裡回過神,噔噔噔邁著紙糊的小短腿跳到床頭,繞著小紙人認認真真轉了一圈,隨即猛地回頭,朝著石小堅脆生生喊了一句。
“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