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彌仰著臉,鼻尖幾乎要碰到宋閆的下巴。
她攥緊了手裡那隻新手包,皮革邊緣硌得指腹發疼,臺階下還站著司機,車門還敞著,穆韻晴的香水味還縈繞在身後。
她還是沒能像以前那樣歡喜地撲過去,而是抿出一個笑容。
“好看吧?”她往後退了小半步,彎起眼睛,把新燙的捲髮別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得細細的眉。
“是阿姨帶我去弄的,嘿嘿。”
她笑得有點傻氣,杏眼彎成月牙,像只急著炫耀的小動物。
宋閆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巡了一圈,從蓬鬆的髮捲到淡粉的唇,再到新做的指甲。
他眉心那道褶皺緩緩鬆開,眼底漾開一點無奈又縱容的柔光:“好看。”
他伸手,指腹蹭了蹭她耳後新長出來的碎髮,那觸感還帶著理髮店裡殘留的柔順劑香氣。
“小閆,”穆韻晴從車後繞過來,手裡還捏著脫下的絲質手套,吩咐司機和傭人把今天大包小包的東西整理好送進季彌屋裡。
“站門口做什麼,風大,進去說。”
她走到宋閆身側,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兒子,是怎麼看怎麼滿意。
輟學幾年,在底層摸爬滾打,卻沒有磨掉那股子心氣,復學不過數日,A大的老師便打電話來,說這學生實在不像輟學的,學習上都一點就通。
最重要的是那副眉眼,那身骨,活脫脫就是年輕時候的宋和之。
穆韻晴想著,目光不自覺地掠過臺階陰影處,那裡空蕩蕩的,沒有宋硯辭慣常倚著的身影。
她心頭掠過一絲極淡幾乎察覺不到的厭煩,隨即被宋閆投來的視線驅散。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好幾天沒主動想起那個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了。
“小彌今天可乖了,”穆韻晴笑著去拉季彌的手,將她從宋閆身前帶到自己身側,像展示什麼珍貴的藏品。
“真怪不得你這麼寶貝,連我看了都心疼。”
季彌被她牽著,耳尖微微泛紅,小聲道:“阿姨......”
宋閆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沒說什麼,只是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進去吧,外頭涼。”
客廳裡燈火通明,方知然立在玄關與正廳的交界處,像一道沉默而優雅的屏風。
見幾人進來,他微微欠身,目光在季彌臉上極輕地一掠,又穩穩地落在穆韻晴身上:“夫人,茶已備好了,要現在用嗎?”
“端上來,”穆韻晴鬆開季彌,由著傭人替她接過手包,“下午那幾口甜膩得我到現在還反胃,得清清腸。”
季彌正要跟著宋閆往沙發邊走,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她下意識抬頭,正好撞上方知然的目光,他站在水晶吊燈的陰影邊緣,面容溫潤如玉,唇角含著一抹極淺的笑意,像春風拂過水麵,漣漪輕得幾乎看不見。
季彌禮貌地抿出一個笑,點了點頭,隨即快步走到宋閆身邊坐下。
這一切幾乎只發生在眨眼間,宋閆沒有注意到季彌和方知然之間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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