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把灰土溝哨站的舊檔謄抄完畢,整整齊齊碼在卷宗房架子上,每冊脊背都貼了標籤。
溫不寒那裡還有幾份沒歸檔的情報,她逐一整理好夾了紙條說明來源和可信度。
邊境哨站的換防建議寫成一份簡明扼要的條陳,託霍錚轉交商九鳶。
霍錚接過條陳時歪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怎麼跟交代後事似的。”
謝珩不假思索的說:“只是怕忘了。”
霍錚把條陳往懷裡一揣,“放心吧忘不了”,隨後拎著酒葫蘆走了。
做完這些,謝珩在案前坐下來鋪開一張紙。窗外那盆綠植安靜地支著幾片葉子,月光透過窗紙灑在青石地磚上,把她執筆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在心裡把辭書的措辭翻了又翻,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隨即落筆。
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了“商城主親啟”,放進抽屜桌旁,用一疊空白符紙蓋住。這封信現在還不能交。等寅時出了城門,侍從在打掃東院時就會發現它。
她把舊劍從枕邊拿起來,抽出半寸劍刃,月光落在劍身上冷光一閃又滅了。劍重新插回鞘裡,靠在床腳。
她盤腿閉眼開始調息,出城路線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寅時城門換防盤查最松,後門護衛換崗前有半盞茶的空當,出城往東,沿灰土溝方向,過了幹河床就出了北淵城的巡邏範圍。
散修盟暗堂裡,裴千沙坐在案前,面前攤著謝珩的情報檔和那捲關於素衍真人道侶的殘卷。
他擱下筆,起身走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新來的抄錄員小五捧著幾份剛謄好的簡報站在門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話說完整,大致意思是他把裴千沙夾在殘卷裡的那張紙條當成普通批註,誤抄進了發往各處分舵的例行簡報裡,己經送出去了三份。
裴千沙接過小五遞來的簡報底稿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有那行字,一字不差。
他沉默的時間不長,小五在這短短幾息裡己經把冷汗從額頭出到了後頸。
“送出去幾份?”
“三份。南疆、妖域、魔淵各一份。”小五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屬下疏忽,請堂主責罰。”
裴千沙把底稿放下,拿起茶壺往杯裡倒了水,吹了吹茶沫。“下次謄抄之前先核對原檔上的標註色。硃砂筆是批註,墨筆是正文。記住了就行,去把剩下的簡報謄完。”
小五紅著眼眶退出去了。
裴千沙靠在椅背上,把那份誤抄的簡報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硃砂筆在謝珩的檔案上補了一行:訊息己流出,不可逆。建議將錯就錯,順勢散佈。
流言比簡報跑得更快。
南疆聖殿裡沈月棠赤腳蹲在蠱池邊,讀完玉簡上的訊息後歪頭輕輕“哎呀”了一聲。一隻銀白色的沉淪蠱順著她的指尖爬到手背上,她把蠱蟲放回池子裡,赤腳走到竹榻邊坐下,髮間的蠱蟲鈴鐺叮噹作響。
“清瘦寡言,不求名利,不懼生死。”她把玉簡上的字念出聲來,偏頭看了一眼蹲在角落裡整理暗器綁帶的暮九歌。
暮九歌在灰土溝那次之後,她一路暗中跟在謝珩身後,首到確認他安然回了北淵城,才在南疆的召回令下啟程返回。
此刻她蹲在角落裡重新給袖箭換綁帶,手指一圈一圈地繞著,動作比平時慢得多。沈月棠念出玉簡的資訊時,她的手指在綁帶上停了一拍。
“九歌,你上次替他擋了烏鐸的元嬰威壓,替身蠱都用掉了。現在人家可能是素衍真人道侶的轉世,你擋他擋得不虧呀。”
暮九歌沒有抬頭,把綁帶用力扯緊,緊到指尖發白。“屬下只是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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