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鐸收回重劍，面色鐵青。
他沒有再撂狠話，他現在不退，等妖域使者到了，北淵把證據一交，妖域和北淵聯手發難，就不是他一個人能兜住的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正廳，八個隨從跟在身後，甲片碰撞聲漸漸遠去。
謝珩對這一切渾然不覺。她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毫髮無損的胸口，然後抬起眼，目光在廳堂裡掃了一圈。
所有人都以為她在檢視戰果，其實她在找人。
系統剛才彈了兩行字：【檢測到外部靈力屏障介入。屏障來源追蹤完成。施放者：暮九歌。修為：金丹巔峰。施放位置：正廳天窗上方。屏障性質：替身蠱，一次性消耗品，施放後蠱蟲焚燬。施放者當前狀態：己脫離。】
替身蠱，還是一次性消耗品。也就是說，暮九歌把本該留給自己保命的底牌，用在了她身上。
謝珩:“艹，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背刺我？”
她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元嬰魔將願意動手，結果被擋了。擋她的人還是那個她在亂石堆裡救了之後一首在等她來殺她的南疆暗衛。
農夫與蛇的劇本她等了這麼久，蛇不但不咬她，反而把唯一一次保命的機會給了她。
這是什麼現實的白蛇傳。
她面無表情地朝商九鳶行了個禮，說了句“魔界那邊暫時不會再來”，
然後在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中退出了議事廳。走出側門時她的腳步比平時略快了一些，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嚼。暮九歌就在附近，能從天窗看到正廳全貌的位置，只能是在後巷屋頂。
一個金丹巔峰，替她擋了元嬰一擊，擋完不現身不留言，那說明就是不想讓她死。她睜開眼，看著窗外晃動的枯藤，覺得自己在這個位面的作死計劃可能需要全部推翻重來。
與此同時，城主府後巷一堵殘牆的陰影裡，暮九歌靠著牆根慢慢滑坐下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一片焦黑，替身蠱焚燬時靈力反噬沿著手臂燒上來，從掌心一路灼到肩膀內側。
她咬著牙沒出聲，從腰間暗袋裡摸出一顆止血丸塞進嘴裡，和著唾液嚥下去。
替身蠱是她從南疆出發前沈月棠親手交給她的，一人一隻，僅限自用。
沈月棠當時的原話是：“遇到生命危險就用，別死在外面，我不給你收屍。”她用給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個月的散修，沈月棠知道了怕是要親自給她種合歡引。
她靠在牆根，把後腦勺抵在冷硬的土牆上，閉著眼喘了幾口氣。
她回想自己捏碎替身蠱那一刻，烏鐸拔劍的時候她趴在天窗上，威壓透過瓦縫壓下來，壓得她後背發緊。她看得清清楚楚，謝珩的右手握在劍柄上，沒有拔劍。
他微微鬆開了手指，就那麼站在原地，等著那道黑色氣柱砸過來。
那一瞬間暮九歌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判斷：他在賭烏鐸不敢真的動手？他有什麼後手？
黑色氣柱己經推出了劍尖，快要到了謝珩的命門前時，她沒有時間往下想了。
她的身體替她做了決定。替身蠱捏碎的那一刻，她甚至來不及心疼這隻蠱蟲，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你不能死。
她至少三天不能動用蠱蟲術法。而那個被他救了的散修，此刻正在她的斜下方那扇窗裡，安安靜靜地調息，呼吸均勻，毫髮無損。
她仰頭靠在牆上，望著北淵城灰黃色的夜空，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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