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是老首長,李秀梅雙手急忙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眼角堆滿了笑意。
“哎喲!老首長快進屋坐!這國富還沒下班,您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李秀梅一邊張羅著把人往正房裡請,一邊風風火火地捲起袖子,“您今晚可千萬別走,就在家裡吃!我這就去把那條魚給燉了,再給您攤幾個棒子麵餅子!”
楊老爺子連連擺手,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熱情。
“大妹子,別忙活了,我坐坐就走……”
“那哪成啊!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是讓國富知道您餓著肚子走了,非得跟我急眼不可!”李秀梅根本不給老爺子拒絕的機會,轉身就一溜煙扎進了廚房。
廚房裡很快傳出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正房裡只剩下楊兵和老爺子兩人。
老爺子端起搪瓷缸子,暖了暖手。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他放下茶缸,顫抖著手從內兜裡掏出一個小包。
手指一點點將紅綢撥開。
一枚一等功勳章靜靜地躺在掌心。
“這東西,本該早就戴在你父親的胸前。”老爺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當年那場阻擊戰,你父親全連拼光了,用命換來的功勞,卻被底下的混賬東西冒名頂替!如果不是這次順藤摸瓜查江家,我這雙老眼,怕是要瞎進棺材裡!”
楊兵盯著那枚勳章,腦海中浮現出楊國富那滿身的傷。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股翻湧的酸澀強壓下去,目光清亮地看向老爺子。
“楊老,既然是屬於我爸的榮譽,等他一會下班回來,您親自交給他豈不是更好?”
老爺子搖了搖頭,眼眸中透出難掩的疲憊,將紅綢包連同勳章一起推到了楊兵面前。
“我沒臉見他啊!我帶出來的兵,流了血,還要流淚。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東西你代收吧。等他回來,你轉交給他。”老爺子攥緊拳頭,“真沒想到,咱們這支鐵打的隊伍裡,竟然鑽進了這種爛心肝的老鼠屎!”
看著老爺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楊兵沒有再推辭,雙手鄭重地將勳章接過,小心妥帖地收進懷裡。
他給老爺子杯裡添了點熱水,語氣平靜地開口。
“楊老,您也別太往心裡去。這林子大了,什麼毛色的鳥沒有?太陽再大,也照不到每一條地溝溝裡。幾顆老鼠屎,毀不了咱們這口大鍋裡的粥。”
這番超脫年齡的通透言論,讓老爺子抬起頭,眼神中再次閃過震驚。
他剛想開口誇讚兩句,楊兵卻突然湊近了幾分,笑的一臉狡黠。
“不過話說回來,楊老……既然這回是我給您遞的梯子,幫您揪出了隊伍裡的這隻碩鼠。那您之前在河邊答應欠我的那個人情……是不是不能算,應該還給我?”
楊老爺子盯著楊兵那張臉,先是一愣,隨即指著他的鼻子爆出一陣大笑。
“好你個滑頭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老爺子的手重重拍在楊兵單薄卻挺拔的肩膀上,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欣賞,“行!這人情我認!以後在四九城,不管遇到什麼狗屁倒灶的麻煩,直接往軍區大院打電話找我!”
老爺子頓了頓,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楊兵,語氣柔和了幾分。
“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到進棺材的歲數,以後別楊老楊老地叫,聽著生分,你要是不嫌棄,喊一聲大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