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絕清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開始說起了自己的家鄉。說起她上大學時住的那間四人宿舍，說起那個總愛在半夜吃泡麵的室友，說起學校裡那條種滿了銀杏樹的大道，秋天的時候滿地金黃，踩上去沙沙作響。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輕快了，語氣也漸漸活潑了，像是在一個幽暗的屋子裡待了太久的人，終於推開了一扇窗，讓陽光透了進來。
顧淮之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沒有露出驚訝或不解的表情，只是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恰到好處的問題，引導她說得更多。
風絕清說到後來，眼眶有些泛紅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顏料，把眼淚憋了回去。
“你們那裡，聽起來很有意思。”顧淮之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輕得幾乎聽不見。
風絕清吸了吸鼻子，抬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狼狽，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嘴角是往上翹的，露出兩顆小虎牙，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朵剛被雨水洗過的花，明媚得不像話。
顧淮之看著那個笑容，有一瞬間的失神。
只是一瞬間，短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剋制什麼。
從那天起，兩人之間的那層薄冰，開始慢慢融化了。
風絕清發現，顧淮之其實是個很好的聊天物件。他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問的問題也恰到好處。
他聽人說話的時候很認真，目光專注地看著對方，時不時點一下頭，偶爾嘴角會微微彎一下，彎出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顧淮之也開始跟風絕清說起了這個世界的事情。他給她講京都的歷史，講天啟國的風土人情，講他從書上看來的奇聞異事。他的聲音不急不慢，語調平穩，像山間的溪水，不湍急也不停滯，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流淌著。
“城南有一座塔，叫摘星塔，據說建的時候工匠用了整整十年。塔有九層，站在最上面可以看見半個京都。”顧淮之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春天的時候，塔下的桃樹開了花，遠遠看去像一片粉色的雲。”
風絕清聽得入了迷，忍不住問：“你去看過嗎？”
顧淮之搖了搖頭：“沒有，我很少出府。”
風絕清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在這個世界裡，男子很少出門，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但她總覺得顧淮之跟其他男子不一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困在深閨裡的人。
“那等哪天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風絕清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唐突了，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如果你想去的話。”
顧淮之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又出現了，比之前稍微明顯了一點點。
“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兩人的相處模式從之前的相敬如賓變成了無話不談。每天下午，風絕清在院子裡畫畫，顧淮之在旁邊練劍，畫完了一幅，劍也練完了。
兩人就坐在石桌旁喝茶聊天。風絕清給顧淮之講現代世界的各種奇聞，冰箱。電視。手機。網際網路，顧淮之聽得一臉平靜，但每次風絕清說到誇張的地方，他的眉毛會微微動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說你莫不是在騙我，又像是在說雖然離譜但我姑且信你。
風絕清覺得他那個表情特別好玩，於是變本加厲地胡說八道，什麼我們那裡有一種會飛的鐵箱子，人可以坐在裡面，從一個地方飛到另一個地方，什麼有一種小方塊，拿在手裡就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說話。
顧淮之聽到最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說的這些東西，真的存在？”
“當然存在！”風絕清拍著胸脯保證，“我就是坐著那個會飛的鐵箱子到處跑的。”
顧淮之沉默了半晌：“你們那裡的東西，倒是比我們這裡的神仙還厲害。”
風絕清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顧家上下都注意到了顧淮之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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