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硯看著管家離去的身影,這才轉身回到馬車旁,對著車內溫聲開口,“大夫,我們已到誠國公府,勞煩您下車入府,為我母親診治。”
車內傳來一聲清淡的“嗯”,語調平得無波無瀾,彷彿只是在回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緊接著,一隻纖細素白、指節分明的手先輕輕掀開了厚重的車簾,白芷率先輕步走下馬車,站在車轅旁穩穩立定,隨即回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宋南枝的手臂。
宋南枝垂著眼眸,在白芷的攙扶下,緩步走下馬車。
她站在巍峨的誠國公府門前,周遭盡是侯府僕從好奇的目光。
她未顯露出侷促不安,依舊是那副遺世獨立的疏離淡漠模樣,周身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周遭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她剛站定,便傳來了一陣沉穩而錯落的腳步聲,一群人緩步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須發微白、面容威嚴的誠國公,他身著深色錦袍,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凌厲
身旁緊跟著的是誠國公夫人盧氏,她穿著一身端莊華貴的絳色褙子,頭戴赤金鑲珠抹額。其後便是永寧侯許承煜,他身穿一身暗紋錦袍,面容與許書硯有幾分相似,眉眼間帶著幾分對妻子病情的憂心。
緊隨其後的,還有誠國公府世子顧彥辰,丰神俊朗,他的身旁還有大夫人範氏。
一群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一襲白衣、面紗遮顏的宋南枝身上。
宋南枝用盡畢生最大的自制力,才硬生生穩住了身形,維持著平靜無波的狀態。
面紗遮著的臉龐沒有絲毫波瀾,淡漠地迎接著所有人的目光,看不出半分慌亂與侷促。
她時刻警醒著自己,此刻她不是那個侯府見不得光的孽種陳招娣,只是來自青城山的大夫宋南枝,一個與誠國公府毫無瓜葛的外人。
她只能以陌生人的身份,與眼前這些血脈相連的人打交道。
她不敢想象,若是有朝一日,他們得知眼前的人,就是當年那個被他們視作家族恥辱、棄在除夕風雪裡的陳招娣,會是何等反應?
是厭棄,是鄙夷,是震怒,還是避之唯恐不及?
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
他們都不願提及那段不堪的過往,更不願面對她。
母親顧清婉見了她便失控癲狂,外公外婆視她為汙點,許家兄妹厭她恨她,覺得是她毀了母親的一生。
如今他們對她客氣敬重,全是因為她是能醫治顧清婉的大夫。
一旦身份被揭穿,這點微薄的客氣會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會是更深的厭惡與排斥,甚至是毫不留情的驅趕。
想到此處,她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澀痛,卻更快地將這份情緒壓下,愈發淡漠疏離。
短暫的沉默過後,誠國公夫人盧氏看著眼前戴著面紗的女子,心頭焦灼難安,終究是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半步。
此刻她的眼角微微泛紅,滿是對女兒的心疼與擔憂,“大夫,求您為小女診治!她的腿疾一年比一年嚴重,我們遍尋名醫,都束手無策。聽聞大夫醫術高超,我們才特意遠赴青城山相請,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