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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天才剛亮,青灰色的天際才透出一抹魚肚白,密水縣碼頭卻已是一片鼎沸的喧囂。
無數船隻的輪廓在河面升騰起的霧中若隱若現,潮溼的空氣裡滿是河水特有的腥氣、貨物木箱的黴味。
腳伕們的號子聲、監工的呵斥聲、船板相互碰撞的悶響,還有攬客商販的吆喝,共同交織成這片水陸樞紐獨有的、充滿生命力。
在張茂的引薦下,陸忱州、阿滂及另一名精幹侍衛換上了粗布短褐,順利扮作新來的裝卸工,被張茂帶到了苦力隊伍中。
張茂走的極快,來到一個眯著眼的中年管事身邊,他一邊悄悄的將一塊銀錠塞進那管事的袖口,一邊對那人陪笑道:“錢爺,這是我老家來的三個後生,有力氣,也肯吃苦,求您給碗飯吃。”
那錢管事笑了笑,自然的收下了那銀錠,看了看身後的陸忱州與阿滂等人,只是目光掃到陸忱州時,他似乎覺得此人的氣度不似尋常力夫,他眉頭緊皺,上下打量了他好長時間,也沒鬆口——直到那張茂慌忙解釋說“這個小夥子之前也算是個富家少爺,不過家道中落,遭了難,這才來這裡某個生路”,那管事聽罷,這才舒坦一笑。
“那行,既是張茂你引薦的,便都留下吧。規矩都懂吧——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別問!知道?”
“知道。謝錢爺。”陸忱州壓低嗓音,學著力夫的樣子微微躬身。
管事的走後,陸忱州和阿滂、張茂以及另一位侍衛,他們四人順利的混進了東邊的碼頭。
“但願明軒兄那邊也能順利。”
陸忱州望了一眼西邊的碼頭。他知道,衛明軒也在由機敏的李達興幫著引進苦力的隊伍之中——他們正欲並分兩路,勘察碼頭的所有的船隻。
陸忱州目光望向眼前這片忙碌的水岸:號子聲、浪濤聲、貨箱落地的沉悶撞擊聲交織在一起,他回過神,對阿滂道:“這幾日卸貨、裝貨的船著實不少。我們得儘快了。”
阿滂壓低了聲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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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忱州與阿滂一組,扛著沉重的麻袋,穿梭於棧橋與貨船之間。粗布衣衫很快被汗水浸透,貼著後背,溼沉沉的。
他腳步穩健,混在往來如織的力夫中,毫不起眼。
而幹了不出一個時辰,在搬貨的間隙間,陸忱州在阿滂身邊,壓低聲線,目光不著痕跡地鎖住不遠處一艘其貌不揚的貨船。
“看到左前方那艘烏篷船了麼?泊在第三棧橋拐角,吃水頗深,一會兒得想辦法探一探。”
阿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船體不大,樣式普通,灰撲撲的篷布幾乎遮住了整個船艙。不尋常的是,船頭處竟比別處多了三四個監工,個個眼神銳利如鷹。
“大人,那船……比別的小了不少,能裝多少東西?”
“正因為小,才不惹眼。”
陸忱州將肩上麻袋卸下,聲音低沉卻清晰,“他們運的是要命的東西,絕不會把所有貨都押在一艘大船上。大船目標顯著,必是夜深人靜時秘密裝卸。而這些小船,正好混在白日往來如織的船群裡,看似尋常,反成了最好的掩護。”
“好,大人,那待會兒我們……”
阿滂看向陸忱州,只是他的話還未說完,卻見陸忱州身形猛地一滯,望向身後。停滯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凝固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驟縮。
“怎麼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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