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文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動了一下。
“其實我也是。咱們這樣的家庭，孩子真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沒爹沒媽，自生自滅。”
何廷文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爹忙著當官去，我媽在外交學院帶學生。我一個都見不到。”
康樂的手指在他胸口劃來劃去，慢悠悠的。
“我那會兒就想，見不著是吧？我去找你們。我就跑到他倆的單位蹲著去。組織部大門口，外交學院大門口，我都蹲過。”
“結果你知道怎麼著？”
康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在他們單位我也見不到人。
我爹開會，會議室的門關著，玻璃是磨砂的，我趴在門口看了半天，就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分不清哪個是我爸。
我媽在上課，我在教室外面站著，從門上的小窗戶往裡看，她在講臺上走來走去的，就是不往門口看。
明明他們就在隔壁，我就是見不到人。”
康樂的語氣是那種“說起來挺好笑”的語氣，何廷文搭在她腰側的手指收緊了。
“後來我就不去了。蹲了也是白蹲，不如在家看動畫片。”
康樂聳了聳肩，那個動作趴在他身上做出來，就是整個身體扭了一下，像一條擱淺的魚在翻身，
“上小學那會兒，我爸去了外省，我媽在北京，我就和我姥姥姥爺過。
我姥爺你也知道，天天泡在黨校，比康平還忙。我姥陪我的時間比較多，她做飯好吃，紅燒肉做得比阿姨還好。”
康樂說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
“我爹說好的陪我半天，結果呢？
開車帶我去吃個肯德基，剛吃完，雞骨頭還沒吐乾淨呢，電話來了。”
康樂的聲音拔高了一點，模仿康平接電話的語氣，“‘嗯嗯，好，我馬上到。’掛了電話跟我說，‘樂樂，爸爸有事，先送你回家。’
我說你不是說陪我半天嗎？他說這不陪你吃肯德基了嗎？”
何廷文的手從她腰側移到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了她的頭髮裡。
康樂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聲音悶了一些：“後來我去美國了，見不到也就不想了。
不會再出現明明隔著一道牆還說不上話的情況。我們隔著一整個太平洋，說不上話我心裡也平衡。”
何廷文的手指在她頭髮裡停住了。
康樂從他胸口抬起臉，看著他。
檯燈的光落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但沒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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