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是那種冬天清晨特有的、半死不活的白。
康樂睡得正香，夢裡她正在跟大白搶一條魚。
搶得正激烈，忽然感覺身邊有動靜。
床墊微微彈了一下，被子被掀開一角，涼氣鑽進來，有人正在輕手輕腳地往床邊挪。
康樂的眉頭皺了一下。
夢裡的大白被她反超了，魚尾巴從她指尖滑走。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眼縫。
灰濛濛的光裡，何廷文正背對著她坐在床邊穿襪子，肩膀的線條在晨光裡繃著。
深灰色的西裝已經套上了，領帶還沒系，垂在胸前晃著。
康樂的腦子從夢裡拔出來，花了兩秒看清了眼前的畫面。
“你幹什麼去？！”
聲音從她喉嚨裡衝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那是半夢半醒之間爆發出來的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發了瘋，又像童話裡守財的惡龍發現有人偷它金幣時發出的嗥叫。
嘶啞的、渾厚的、帶著起床氣的、音調從低到高拐了三道彎，把臥室裡僅存的瞌睡蟲徹底震死了。
何廷文穿襪子的手僵住了。
他轉過臉來，看到康樂已經從被子裡坐起來了，頭髮炸成一個鳥窩，睡衣領口歪到了肩膀下面，眼睛瞪得溜圓。
整個人像一隻剛被驚醒的炸毛獸，正衝著他發出威脅。
“天沒亮呢你又要走？！”
康樂的嗓子還是啞的，但音量一點沒降，“你是不是屬雞的？！”
何廷文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另一隻襪子穿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在康樂炸著毛的腦袋頂上落了一個吻。
“今天四點就回來，保證。”
康樂沒理他。
她拽了一下被子，“譁”地一聲把自己重新裹進去，翻了個身，臉朝裡，後腦勺衝著他。
整個人縮成一團塞在被子底下，像個拒絕交流的蛹。
何廷文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康樂的頭髮從被子邊緣翹出來幾縷，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
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後頸在晨光裡泛著白，肩膀因為呼吸微微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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