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那套“封建大家長”的說辭,在清水灣的客廳裡徹底破產了。
何廷文坐在餐桌靠裡的位置,家居服的袖子還卷在小臂上,露出的一截腕骨幹乾淨淨的。
小棠目光偷瞄對面那個男人,腦袋裡跑馬燈似的過康樂半年來吐槽過的原話。
“何廷文這個人吧,說好聽叫掌控力強,說難聽就是事兒媽。”
“我跟你說,他比我們教務處那老頭還封建,晚上十點不回家要報備行程的那種。”
“壓迫感,懂嗎?就你看他一眼就覺得下一秒要被請去喝茶那種。”
小棠當時信了。姍姍信了。方遠也信了。
畢竟“書記”“三十三歲”“政治世家”,這幾個詞疊加在一起,確實很難讓人聯想到眼前這個穿著灰白棉麻衫、正彎著腰給她們佈菜的男人。
阿姨把菜盤擺了一桌子,毛肚、鴨腸、黃喉、羊肉卷、肥牛、蝦滑、菜類拼盤、菌菇拼盤,碼得整整齊齊。
康樂第一個坐下,筷子已經攥在手上了。
何廷文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幫她把碗筷擺好。
小棠和姍姍挨著坐,方遠坐在最外邊,挨著何廷文那頭,脊背還是微微挺著,但比剛進門那會兒鬆弛了一些。
“謝謝何書記為我們準備這頓餐。”小棠雙手捧著水杯,語氣乖乖的。
何廷文拿起筷子,衝大家笑了一下:“吃飯吧。”
這句話像發令槍一樣,康樂的筷子瞬間扎進了蝦滑盤子裡。
小棠和姍姍緊隨其後,方遠猶豫了一秒也動了筷子。
牛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騰騰地往上竄,火鍋的喧囂瞬間填滿了餐桌。
何廷文夾了一片毛肚在鍋裡涮了幾下,放進自己碗裡,然後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幾個正埋頭苦吃的年輕人。
“你們都是北大國際法學院大二的?”
小棠嘴裡正嚼著牛肉卷,聽到問話趕緊嚥下去:“對對對,我跟康樂一個班,姍姍也是,方遠跟我們同系但不同方向。”
何廷文點了點頭:“學業重不重?”
康樂正在夾第三顆蝦滑的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極快地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小棠和姍姍,又掃了一眼旁邊的方遠。
她的目光在他們三個臉上各停留了不到零點五秒,帶著一種只有多年默契才能解碼的緊急訊號。
小棠接收到那個訊號的時候正在撈藕片,筷子微微一頓。
姍姍正在低頭調蘸料,但眼珠子往康樂那邊轉了一下。
方遠是最後接收到的,他正專心致志地把鴨腸從鍋裡撈出來,康樂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方遠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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