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見過類似的。當地人用它麻醉獵物。但這個被人改過,能裹在泥殼裡陰乾,遇熱再活化。”
蕭景寒沒答。他彎腰端起炭盆,推開門,擱在了廊下。冷風一激,炭火明滅了幾下,漸漸暗下去。
宋芸汐藉著袖子的遮擋,從空間取出一隻拇指大的瓷瓶,倒了一粒藥丸遞給他:“含在舌下,解毒的。”
蕭景寒沒接:“我不用。”他己經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茶是真的。這局做得講究,炭裡摻藥,吃食茶水全是真的,讓你起疑也查不出破綻。真正殺你的東西,你聞不到也嘗不到,是你呼吸之間就進來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廊下那隻漸漸熄滅的炭盆上:“布這局的人不想要你的命,只想讓你睡著。睡著就好辦。”
話音剛落,院子裡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聲。宋芸汐走到門邊推開一道縫,廊下值守的兩個士卒己經靠牆滑坐下去,腦袋歪在肩上,呼吸綿長。遠處廚房門口,一個人影正往下溜,手裡的碗滾出去老遠。
“藥性發了,”宋芸汐回頭看他,“但不致命。尋常士卒扛不住那炭火的藥氣。”
蕭景寒嗯了一聲,在桌邊坐下來,又倒了一杯茶,對著暗處低聲問話:“這驛站一共多少伏人?”
暗處傳來細弱回稟:“明面驛卒幫工七人,牆外、屋頂、柴房暗藏死士二十七人。”
蕭景寒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清脆地“嗒”一聲:“幾人拿不住一支親衛隊。所以不止。院牆外有,屋頂有,後院柴房也有。他們備了兩套,一套是藥,一套是刀。”
“那咱們現在……”
“等。”蕭景寒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在腹前,“等他們覺得藥發透了,自己出來。”
一盞茶後,院子裡腳步聲從廚房方向響起來。簾子掀開,驛丞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幫工打扮,腰間的圍裙還沒解。三人在院心站定,手裡空空蕩蕩,像三根被拔了葉子立在凍土裡的木樁。
驛丞抬頭望向上房。蕭景寒推開門,立在門檻上,雙手垂在身側,劍掛在腰間,連柄都沒碰。他抬眼,不急不緩地掃過院牆東角、西側屋頂、後院柴房三個方位。
三個方位各自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東角瓦片滑落兩片,砸在地上碎了。西側屋頂有黑影一閃即沒,像被風捲走的枯葉。後院柴房的門縫裡滲出一線暗紅,沿著門檻慢慢淌下來,在凍土上凝成一小片冰碴。院牆外又傳來幾聲悶響,像拳頭捶在厚棉上,然後徹底安靜了。
風從西面灌進來,吹得院中三人的衣襬獵獵作響。
驛丞慢慢環顧了一圈。牆頭沒人翻進來,屋頂沒有弓弦響,身後廚房那幾個人也沒了動靜。他這才明白過來,從踏進這院子起,他們就是被圍在裡頭的那個,連上房三丈都摸不過去。
驛丞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垂下頭,從袖中摸出一隻青瓷瓶,將瓶中最後一粒藥丸倒進嘴裡慢慢嚼了,他靠著廊柱滑坐下去 。
闔上眼睛,呼吸淺下去,像沉入一場再不會醒的睡夢。身後兩名親信拔出匕首,反手刺入心口,一聲沒吭,齊齊栽倒。
宋芸汐從門內走出來,站到他身邊。院子裡一片寂靜,月光照著炭盆、碎瓷、藥瓶和兩具靜默的屍身。但除此之外乾乾淨淨,沒有刀劍相撞的聲響,這座驛站從頭到尾沒有真正“打”起來過。
“外圍的人,”宋芸汐輕聲問,“什麼時候清的?”
“你在屋裡看炭火、惦記孩子的時候。”蕭景寒往院門方向走,“暗處的人比我們先到半個時辰。方才我掃那一眼,是在告訴他們,可以收了。”
宋芸汐跟在他身側,沉默了幾步:“你連門都沒出。”
蕭景寒走到院門前,伸手推開。月光照進來,官道上一片白霜,遠處枯柳林的輪廓影影綽綽:“安平驛只是道小菜,正席在平遠。留著力氣。”
宋芸汐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廊下驛丞的呼吸己經停了,夜風翻動他散開的衣襟,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襖,領口磨出了毛邊。一個傳話的人,用完就棄了。
她收回目光,跟著蕭景寒跨出院門。門框內側的磚牆上,有人用指甲劃了一道新痕,兩道交叉的短線,和來時路邊那塊石碑碑角上的一模一樣。
蕭景寒回頭看了一眼驛站,沉聲吩咐:“全隊今夜留在驛站休整,加強佈防,明日清晨再啟程”
周平躬身領命:“是!屬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