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真的是夢，那他的腦子大概是把他對她所有的印象都搜刮了個遍，拼成了眼前這個人。
“......就算是假的。”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悶了幾分。
“嗯？”
“就算是假的，有些話我也想當面跟你說。”
“那天在少年院，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全都記住了，還有......”
他頓了頓，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還有，你最後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一直在想，想了很多遍。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真夜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僵硬了。只有一瞬間，快得幾乎不可能被捕捉，但虎杖看見了。他看見她睫毛極輕極緩地顫了一下，像是被人不小心碰到了最軟的那根弦。
然後她又笑了。
眼角微微垂著，唇角只是輕輕翹起一點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整個照亮了，又像是怕這光太亮會晃到他的眼睛。
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受，堵在胸口，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虎杖君。”她的聲音比剛才又輕了幾分，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傳過來的，“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生氣。”
“誒？”
“明明是這麼重要的話，怎麼能對夢裡的幻影說呢？”
她把交疊的手抬起來，拇指和食指捏著一縷肩前的髮尾，無意識地捻了兩下。
“這些話，應該留著對真正的我說啊。不然，我不是虧大了嗎？”
“可是......”
“這種情況下，就不要說什麼可是了。”真夜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認真起來，“真正的我，現在大概還在忙。但如果她知道你記住了她說的每一句話，她應該會很高興的。”
虎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輕輕蓋在眼睛上，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放下手，露出一個明朗的笑。
“......那就行。她高興就行。”
真夜怔怔地看著他的笑容，然後也笑了。
“好了，差不多了。”她回頭看了看天色，陽光依舊很明媚，但她還是站了起來，將椅子推回原位，“你再睡下去，外面的人該等急了。”
虎杖跟著站起來。光線開始從他視野邊緣暈開，所有細節都開始褪色，開始模糊。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抓她的袖口。
手剛抬到一半就頓住了，手指在空中虛握了一下，什麼都沒抓住。
真夜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藍灰色的長髮被風撩起來，髮尾幾乎要融進午後那片過於明亮的光裡。
她看著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歪了歪頭，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
“......你這人，怎麼連做個夢都這麼客氣。”
她伸出手，輕輕捏住了虎杖還僵在半空中的那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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