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桑特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搞愣了:「委員先生,您到底想說什麼?」
常德勝邁著步子走回來,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餐桌旁邊,居高臨下看著這位荷蘭專員:「我想說,你們是不遠萬里,從西歐跑到東南亞來幫助東印度群島人民的文明人。而我們,則是不遠千里,從中國來到婆羅洲幫助婆羅洲人民建設家園的文明人。」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都是為了幫助當地土著擺脫蒙味。走向進步的文明人。我們有共同的崇高理想。雖然在某些問題上存在爭議。但這些爭議,難道不應該擱置起來,攜手共同幫助東印度群島和婆羅洲人民進步成為文明人嗎?」
範;德;桑特的嘴巴慢慢張開了。
他在巴達維亞幹了十幾年殖民地事務,聽過各種外交辭令,威脅的。利誘的。討價還價的,但從來沒見過一個大清官員,用「我們都是文明人,是來幫助誰誰變文明的」這套話術來重新定義殖民主義。這他媽是怎麼回事?那個姓常的在德國人的戰爭學院裡學的是什麼?難道是如何搞殖民搞侵略嗎?
馮;埃特爾這時候已經走了回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笑眯眯地接話:「對對對,我們都是朋友,都是文明人,都是來幫忙的。有話好好說,有什麼爭議可以先擱置起來,咱們一起開發,一起賺錢。專員先生,您看我們可不可以以這個原則為基礎,好好談談?」
範;德;桑特左右看看,常德勝一臉坦然,馮;埃特爾滿面春風,這兩人一唱一和,明擺著就是串通好了的。
但他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德萊比錫號擺明了不會幫他,蘇門答臘號打不過廣甲號,而現在中國人的手好像變黑了……自己這條命還懸在這條「偽裝成炮艦的遊艇」上。
他要是答應好好談,那就一起當文明人。
如果他不想談,那就不能當人,只能當屍體!
「好吧。」他咬著牙,「那麼,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常德勝搖了搖頭。
範。德。桑特臉色一白,什麼意思?不讓人活嗎?
「光我們幾個沒辦法談。」常德勝道,「因為西婆羅洲不在我們任何一方手裡,它現在在坤甸自治邦臨時委員會手裡。要談,就得和臨時委員會的領導人羅振興先生一起談。」
範;德;桑特的臉色又變了:「不!我絕不和叛亂分子談判!」
「專員先生,」常德勝的聲音壓低了,苦口婆心,「叛亂分子不是臨時委員會。叛亂分子是勾結亞齊叛軍。企圖脫離荷蘭王國統治的拉赫曼蘇丹。羅振興先生是坤甸的合法領導人,他控制了坤甸城,得到了坤甸華人和各族民眾的一致擁護,而且願意承認荷蘭的宗主權,願意繼續向巴達維亞交稅。您如果堅持不和羅振興先生談判,難道您想去和支援亞齊叛軍的西婆羅洲叛亂分子談?」
範;德;桑特沉默了。
「要談,就是四方會談!大清。荷蘭。德國。坤甸當局。」常德勝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保證,荷屬東印度當局從西婆羅洲拿到的利益,以後只會多,不會少。如果你們要打,那麼西婆羅洲的戰爭絕對會比亞齊戰爭更加激烈。專員先生,你們在亞齊打了快二十年還沒打完,還打算在婆羅洲再開一個新戰場嗎?」範;德;桑特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看向馮;埃特爾,馮;埃特爾湊了過來,低聲說:「古羅馬有一句格言:勝利者不受審判-。 。 。現在,羅先生是毫無疑問的勝利者,他的軍隊只用不到一天時間就殺死了數千人。。。。。。數千手持武器的戰士,還包括一千名由你們荷蘭的軍事顧問訓練出來的王宮衛隊!如果讓你們荷屬東印度的軍隊來殺,恐怕是沒有這種效率的吧?」
當然沒有了。。。要有的話,亞齊戰爭還能打上二十年?
不過範。德。桑特畢競是個不官有沒有實力,都又臭又硬的荷蘭人!
他扭過頭,死死盯著常德勝:「這。。。 。。是你們大清李中堂的意思?」
在他的印象中,李中堂恐怕沒有那麼大膽子吧?
常德勝指了指船艙外的廣甲號:「專員先生,您不瞎吧?自己看。」
透過蘇門答臘號的舷窗,廣甲號兩門一百五十毫米克虜伯主炮的炮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扒掉了,幾個士兵正在清潔炮膛。
這是準備開火了嗎?
範;德;桑特盯著那兩門炮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垂下了眼皮。
「好吧。明天,明天我會請羅振興先生上船。」
當天深夜,蘇門答臘號的大餐間裡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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