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大清駐德公使館,書房。
下午三點,天已經有點暗了。壁爐燒著木柴,屋裡倒是暖和。
提爾皮茨和哈瑟上尉已經被客客氣氣送出門,書房裡就剩下四個人:洪鈞、賽金花、常德勝、郭世貴。
洪鈞坐在太師椅上,老臉沉著,眼珠子盯著桌上那張燙金賀卡和德皇的照片,也不知道在想啥?
賽金花站在他身邊,手裡正拿著那張賀卡翻來覆去地看著:“老爺,您看這字兒,花體德文,寫得多漂亮。‘值此聖母皇太后六十聖壽之慶’……瞧瞧,人家德皇多上心啊!老佛爺的生日還有四五年呢,賀卡就先送來了。這要是報上去,可都是老爺您的功勞!”
功勞?
洪鈞嘴角抽了抽。
功勞他當然喜歡。駐外三年,不就等著立個功好回國升官嗎?可這功勞後頭……拴著二百三十萬兩銀子的大雷呢!
李鴻章的電報他看過,說威海旅順炮臺調整,省下一百零八萬兩,正好用來買條小鐵甲。現在倒好,小鐵甲變大傢伙,一百零八萬變二百三十萬。差著一百二十二萬兩呢!
這一百二十二萬上哪兒弄?北洋賬上肯定沒了。戶部?翁同龢那個老摳門,能給才怪。那剩下的路子就一條——海防捐。
可海防捐是幹嘛的?是給老佛爺修頤和園的!專款專用!
他要真把這事兒當功勞報上去,老佛爺一高興,準了。可錢從哪兒出?難道真敢動海軍捐?動了,園子修慢了,老佛爺怪罪下來……
賽金花這時候已經,瞥見了照片背面那行字:生日快樂,親愛的慈禧太后......
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趕緊捂住嘴,抬眼看向常德勝。
常德勝站在洪鈞斜對面,正觀察領導臉色呢。看見賽金花那表情,趕緊豎起根手指,在唇邊輕輕搖了搖。
賽金花嘴角翹了翹,轉過臉去,把照片正面朝上,遞給洪鈞:
“老爺,您看這張。德皇陛下的騎馬照,多威風。在歐洲這邊,君主之間互贈相片,是表示親善的最高禮節。德皇以御照相贈,這是明明白白告訴咱們:德意志有意和大清永結盟好呢!”
常德勝心裡給賽金花豎了個大拇指:這姐們兒,真夠意思!
他趕緊接上話茬:
“大人,夫人說得在理。那德意志是什麼國?陸軍公認的世界第一!而且他們是後起的強國,在外面沒幾塊殖民地,手伸不到咱大清這兒。這關係就是‘遠交近攻’,德意志,就是咱們該‘遠交’的那個!”
他朝郭世貴使了個眼色。
郭世貴會意,往前湊了半步,臉上堆著笑:
“大人,那提上校說了,他們之所以力薦咱買這條八千二百噸的大傢伙,純粹是為了確保四年後太后老佛爺的六十聖壽,能太太平平、風風光光地過!”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條數:
“您老明鑑,小日本這些年跟咱在朝鮮較勁,卯足了勁兒辦海軍。從英國、法國買了不少新式快船。咱們的定遠、鎮遠是好,可跑得慢啊,才十四五節。這條‘賀壽艦’呢?十八節!比定鎮快出一截!”
“再說炮。它裝六門二百四十毫米快炮,十門一百五十毫米快炮。日本那些巡洋艦,捱上一發就得重傷。可日本那些小炮,打它身上……撓癢癢!”
“這叫跑得快、打得狠、還扛揍!只要這條船在光緒二十年十月前到了天津,往渤海灣一杵,小日本借他倆膽兒也不敢來搗亂!”
常德勝看火候差不多了,就補上了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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