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沒有任何人的聯絡方式，只有曉雯來看她時，塞給她的那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些現金——大概有兩千多塊。
兩千塊，沒有手機，沒有住的地方，沒有下一步的計劃。
但唐頌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輕鬆。
“先去哪兒呢？”
她站在路燈下自言自語，嘴裡撥出的白氣在雨幕裡散開。
去他的，什麼都不管了，先去吃點好吃的吧！
唐頌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首都夜市一條街。
司機是個話多的中年男人，從她一上車就開始聊天氣，說這場雨下得真及時，再不下就得限水了，然後又說到了最近的油價，說電車都快把油車幹趴下了，滿大街都是綠牌，他這輛破捷達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年……
唐頌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新能源車，她不太瞭解，現在已經這麼普及了麼？
司機又換了個話題，說某某明星又離婚了，熱搜都爆了。
唐頌眨了眨眼，“哪個明星？”
“哎呀，就是那個——叫什麼來著——唱《追光》那個，選秀出來的，火了好幾年了，去年不是剛跟那個女演員結婚嗎？今天凌晨發微博說離了，現在的年輕人，結婚離婚跟玩兒似的！”
唐頌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車窗外被雨打溼的城市夜景，那些巨大的LED廣告屏上滾動著陌生的面孔，馬路上跑著的車流裡果真有一大半掛著綠色的車牌，路邊的共享單車上，印著她不認識的新品牌LOGO。
“師傅，”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輕，像是不太確定自己問的問題是不是太蠢，“那個……現在的周杰倫，已經過氣了麼？”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從古墓裡爬出來的人。
“姑娘，你這話問的——周杰倫當然沒過氣，但人家現在都是老藝術家了，半隱退狀態，一年發不了一首新歌。”
“現在頂流都是AI虛擬偶像。上個月剛有個全息投影的演唱會，一秒鐘搶光了十萬張票。”
“什麼是……AI？”
“你連AI都不知道？人工智慧啊！就是電腦自己會思考、會畫畫、會寫文章、會唱歌——比真人還厲害！現在的虛擬偶像不吃不喝不塌房，永遠二十歲，嗓子永遠不會倒。”
“我家閨女就追一個叫‘星瀾’的虛擬歌手，天天對著手機螢幕喊老公，我說那連個人都不是，她說我不懂。”
他說到興頭上，乾脆側過半個身子，一邊等紅燈一邊比劃：
“還有那個什麼——自動駕駛，車都不用你開，電腦自己認路。現在送外賣的都是無人機，頭頂上飛過來一個鐵盒子，掃碼取餐。哦對了，還有AI醫生，拍個片子幾秒鐘就給你出診斷，比主任醫師還準。你說這世界變化快不快？”
唐頌聽著，表情像是試圖理解一門全新的外語。
司機從後視鏡裡又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憐憫：“你還活在十年前呢？”
唐頌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貼著額頭很舒服。
“是啊，”她輕聲說，“睡了十年，剛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