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夜市一條街的巷子口,雨已經大了起來,噼噼啪啪的雨點砸在雨傘上,濺起一朵朵的水花。
好在,夜市還開著。
一盞盞燈火在雨幕裡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不少店還亮著燈,紅色的燈籠掛了一整排,在雨裡輕輕搖晃著,把地面的積水映成了一片碎金。
空氣裡瀰漫著牛油和辣椒的香氣,還有花椒的麻味,嗆得她打了個噴嚏,然後她就笑了——一個真正的、從胸口湧上來的笑——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沒有什麼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兩頓!
她進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鬧的火鍋店。
店面不大,門口支著一個紅頂的雨棚,棚下襬著幾張塑膠桌子,她走進去的時候老闆正趴在收銀臺後面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露出一張圓圓的、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臉。
“喲,姑娘,這個點兒來吃火鍋?”老闆看了看她背上的大提琴,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小行李箱,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事。
“不可以嗎?”唐頌把大提琴小心地靠在牆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可以可以,怎麼不可以。”
老闆拿來選單,是一張過塑的紙,邊角被熱湯濺過,已經微微發黃。唐頌接過來,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然後在每一頁上都點了幾樣。
毛肚,鴨腸,黃喉,蝦滑,肥牛,羊肉卷,藕片,土豆,豆皮,金針菇,娃娃菜,還要了一份手搟面。鍋底要牛油麻辣的,重麻重辣,不要微辣不要中辣,要最辣的那個。
老闆看著她勾選單的手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嘴越張越大。
“姑娘,你一個人?”
“一個人。”
“你點這麼多,吃得了嗎?”
唐頌把選單遞回去,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肆意一把的光。“當然,”她說,“這些也就夠我八成飽。”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又響又亮,震得門口雨棚上的積水簌簌地往下落。“好!好!我就喜歡能吃的姑娘!你等著!”
*
另一邊,傅佑廷剛送走王瑜,回到會客室。
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地響,茶几上那兩杯涼透的茶還沒有收,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和桌上攤開的屍檢報告副本,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被掏空了一樣的疲憊——
傅晴雪死了,他知道,她是自作自受。
可是,他能感覺得到,殺死她的那一股無形的、強大的黑暗勢力,正在步步逼近……
為了搶走澤生株,這夥人不擇手段。那麼下一步,他們的計劃會是什麼呢?
會不會,把手伸向……
正在這時,走廊裡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啪啪啪的,又急又碎,在凌晨空曠的走廊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