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猛地推開了。
值班的小護士站在門口，是一個圓臉的年輕護士。她跑得氣喘吁吁，護士帽歪到了一邊，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一個白色的東西——一條沒有戴上的住院手環。
“傅先生——不好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唐頌小姐不見了！”
傅佑廷手裡的杯子磕在茶几邊緣上，發出一聲脆響。
茶水晃出來，灑在他的手指上，是涼的。
“什麼？”他轉過身，目光格外凝重：“到底怎麼回事？”
小護士被他鐵青的臉色嚇了一跳，話都說不利索了，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講了一遍：
唐頌半夜來護士站，說手環進水快斷了，想換一個新的。
她把舊手環剪了，準備給她戴新的，唐頌說想先去趟衛生間，她就沒多想，讓她去了。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回來，她去衛生間找，裡面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她又去病房看，床鋪整整齊齊的，行李箱不見了，大提琴也不見了。
“傅先生，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會走——她當時看起來特別正常，還衝我笑了——”
“她跟你說了什麼？”傅佑廷打斷她。
“她說……她說手環快斷了，怕觸發警報。”
小護士把手裡的新手環舉起來，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撒謊，“就是這個——我還沒來得及給她戴上。”
傅佑廷一把抓過手環，攥在掌心裡。
白色的塑膠環還是新的，沒有被戴過的痕跡，邊緣硌著他的手心，他攥得太用力了，指節泛白。
他越過小護士，大步朝唐頌的病房走去，皮鞋踩在地磚上又快又沉，白大褂的下襬被帶起的風掀起來。
病房的門開著。日光燈開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病號服疊好了放在枕頭旁邊，被子鋪得沒有一絲褶皺。床頭櫃上空空蕩蕩的，她喝水用的玻璃杯、吃飯用的勺子，都歸置得井井有條。櫃門開著，裡面空無一物。
只有那個被剪斷的舊手環，靜靜地躺在護士站的檯面上，像一枚被褪下來的繭。
她走了。
傅佑廷在病房正中間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轉身大步往外走。“保安室。調監控。現在。”
監控畫面在保安室的螢幕上亮起來的時候，傅佑廷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保安老趙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打哈欠一邊拖動進度條——畫面是黑白的，帶著時間戳，凌晨兩點五十八分，住院部一樓大廳。
一個瘦小的身影揹著大提琴，拎著行李箱，從電梯裡走出來。她走得不快，步伐平穩，經過導診臺的時候甚至沒有加快腳步。
自動門打開了，她走進雨幕裡，雨絲在監控畫面裡變成了一條條斜斜的白色光帶。
她在雨裡站了幾秒鐘，仰起頭，像是在看天，然後走到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她上車的時候把大提琴先放進了後座，然後自己鑽了進去，關上車門，尾燈在雨幕裡閃了兩下紅光，然後就消失了。
傅佑廷盯著那輛計程車消失在監控畫面的邊緣，手指按在保安室的控制檯上，指節發白。
“調路面監控。”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追那輛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