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沒有盡頭。
路，也沒有盡頭。
這裡是一片冰原，平坦、荒涼得讓人心頭髮慌。
沒有山，沒有石頭，沒有冰裂隙，只有雪，無邊無際的雪……
宋天晴走在最前面，起初還縮著脖子，走了半小時，感覺熱了，把圍巾用手扯了扯，又開始唱歌。
調子還是跑得離譜，但在這片什麼聲音都沒有的白色荒原上，跑調的歌聲是唯一讓人安心的聲音了。
“這裡以前是海。”
韓教授走在中間，忽然開口道。
宋天晴停下來，回頭看他。“海？”
“幾千萬年前的海。”
韓教授低頭看著腳下的冰面，用手電照了照，“你看這顏色，藍的，越深的地方越藍。海里的鹽分、礦物質，都凍在裡面。”
宋天晴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片黑。“幾千萬年前，”他說，“這底下是不是還有魚？”
“有。”韓教授說，“而且凍住了，跟活的一樣。我以前就曾經在冰湖下采集過標本。”
宋天晴不唱歌了。他走了一會兒，又說：“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在魚上面走？”
“是。”
宋天晴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冰面，步子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唐頌和江斂走在最後。
江斂走在唐頌旁邊，沒有催她，也沒有扶她，只是走在她旁邊，不快不慢，剛好一步。
唐頌的呼吸很穩，但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撥出的白氣在頭燈的光裡散得很快。
她走了幾步，腳下忽然滑了一下，身體往旁邊歪了歪。江斂伸手，沒有抓住她的胳膊，只是用手背輕輕託了一下她的手肘，等她站穩，就把手收回去了。
“師姐，慢一點。”
“沒事。”唐頌說。
江斂輕輕點了點頭，把步子又放慢了一點。
韓教授把GPS掛在脖子上，每隔幾分鐘拿起來看一眼。“方向沒錯。”他說，“照這個速度，下午5點左右能到了。”
“韓教授，”宋天晴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喘，“您前兩次來南極，也這麼走嗎？”
“第一次坐雪地車。第二次坐直升機。”
“那這次呢？”
“這次走路。”韓教授笑了笑，“第三次了，換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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