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刺進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攥住了座椅邊緣。傅佑廷的動作沒有停,緩慢地、穩定地將針管往裡推。他的拇指按在針栓上,其他四指搭在她的肩胛骨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溫熱的。唐頌能感覺到他的脈搏——或者那是她自己的,分不清了。藥液注入的時候,血管裡有一股涼意,順著鎖骨往下蔓延,像有人在她體內畫了一條線。
“冷。”唐頌的呼吸一窒。
“正常現象,這是奈米載體的屬性。”傅佑廷的目光盯著針管上的刻度,但他的拇指在她肩膀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安撫。
唐頌沒有再說話。
她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鼻樑上那道淺色的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臺精密的儀器,每一個部件都在正常執行。
但他的眼睛……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更深的情緒。
針管緩緩地推到底。
傅佑廷按住針眼,慢慢拔出針頭,用無菌敷貼蓋住。他的手指按在那塊小小的敷貼上,按了很久。
唐頌沒有催他。暖風機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機艙。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躺著的,在他面前。那時候她懷著安安,他陪著她做產檢,B超探頭滑過她隆起的腹部,螢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小小輪廓。他看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握住她的手。
後來那隻手鬆開了,鬆了很多年,可是此時此刻,他又握住了,握在她肩膀上,指節微微用力,像怕她跑了。
“好了。”
傅佑廷的聲音有些啞。鬆開手,轉過身去收拾藥品,把針管用過的棉籤裝進密封袋,動作很快,像在逃跑。
唐頌看著他的背影。“傅佑廷。”
他的手頓了一下。“嗯。”
“你的手在抖。”
傅佑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確實在抖,指尖微微顫著,像冬天裡沒戴手套的人。
“可能是……緊張吧。不過你放心,針劑已經注射完成了。”
傅佑廷把手插進褲兜裡,轉過頭,沒有再看唐頌。
唐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件深灰色毛衣上沾著的不知道是哪裡蹭上去的泥點,看著他的後腦勺,頭髮亂了,有幾縷翹起來,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想說點什麼。
謝謝,或者對不起,或者別的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
“睡一覺吧。”
傅佑廷走回來,把唐頌的拉鍊拉上,毯子裹好,把她的身體靠在座椅上。
“什麼也不用想,睡一覺吧……”他輕聲地在她耳畔低語。
唐頌的頭靠著座椅座椅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是傅佑廷的聲音太過低沉溫柔,還是藥開始起效了……她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安靜下來,像暴風雪過後的雪原。
她的呼吸一點一點,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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