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腹上的傷口被王瑜用敷料壓住，血止住了，但那張臉還是白的，白得像雪。
唐頌跪在他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平穩而均勻。
她望著傅佑廷那張蒼白的臉，他無知無覺地睡著，眼睫輕闔，五官依舊稜角分明，但是卻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感。
唐頌心中升起一陣酸澀——她似乎很久沒有這樣看過傅佑廷了，他瘦了很多，下頜上、耳朵上，身上、不知何時添了很多道傷口……
但她卻從未注意過。
如果當時他沒有用身體擋下那枚子彈……那麼現在躺在這裡的，是自己，還是小斂呢？
咔嚓——
唐頌聽到自己那顆已經被冰凍的心，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但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想了。
她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傅佑廷的額頭上，很輕，像一片雪落在皮膚上。
然而只是停留了一瞬。
傅佑廷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醒。
江斂就站在唐頌身後，看著這一幕，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攥成拳頭，但是卻沒有出聲。
“瑜哥，姜辭，拜託你們，先在這裡看一下佑廷。”唐頌轉身說道。
王瑜和姜辭點了點頭。
“知道了，放心吧。”
然後她對江斂說道，“小斂，跟我出來一下。”
江斂和唐頌走到了補給站內，並排坐在了一張長椅上，窗外還是漆黑的夜，如同黑色的墨汁一樣，濃得化不開。
唐頌拿了兩管能量補給液，一罐給江斂，一罐自己開啟，喝了一口。
補給液的味道甜的發膩，唐頌想到了很多年前，與江斂一起喝過的奶茶。
“小斂，這一次，你真的長大了。”
唐頌幽幽地開口，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我記得你小時候，才這麼高，”她比劃了一下，“跟在我後面，師姐師姐地叫，像個跟屁蟲。”
江斂低下頭，他知道唐頌說的是剛才，他拿刀割了那兩個黑衣人的脖子的事。
就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能做出那麼兇狠血腥的事。
“師姐，”
江斂開口道，他的聲音低低的，“人總是要長大的……不被逼到絕境，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
他頓了頓，他攥了攥拳頭，“但是我很慶幸，自己能夠替教授和天晴報仇……如果……如果我能早一點狠下心來，他們也許就不會死了……”
他仰起頭，喝了一大口補給液，然後又低下頭去，肩膀輕輕地顫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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