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宅的客廳裡亮著燈，老宅子的隔音不算好，紅木門板雖然厚，但門縫裡還是能透出裡面的聲音。
傅佑廷站在玄關外，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停住了。
“——佑廷的事，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跟他說？”是沈清如的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子急切。
“說什麼？”傅濰州的聲音慢吞吞的，伴隨著茶杯擱在托盤上的脆響。
“你少跟我裝糊塗。晴雪的事。晴雪今年也快三十了，一個女孩子家，沒名沒分地在咱們家耗了這麼多年，你就不給她一個交代？”
傅濰州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唐頌剛走，佑廷還沒緩過來，你這時候跟他提再娶，他能聽進去？再忍一忍。”
“忍忍忍，你就知道忍！”
沈清如的聲音拔高了半寸，又自己壓了回去，“唐頌佔著傅家媳婦位置的這些年，我沒有辦法，只能一一忍過了。可是你替晴雪想想，替安安想想——安安才五歲，這麼小就沒有媽媽了，我不過是想給他再找個媽媽而已。晴雪對安安怎麼樣，你看不到嗎？她比唐頌更像安安的親媽！”
傅濰州似乎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語氣也重了幾分：“唐頌這些年也沒在孩子身邊，有她和沒她，對安安來說有什麼不一樣？你不要總拿安安說事。”
沈清如冷笑了一聲：“是呀，他們已經離婚了。就算沒有這件事，唐頌也早就不是傅家的兒媳婦了。她佔著那個位置這麼多年，夠了。”
“清如。”傅濰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無論怎樣，她給傅家生了安安。人都走了，你別這樣說。”
“呵。”沈清如的笑意更冷了，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不是用那些卑鄙的手段逼迫我兒子娶的她？從她進門那天起，我就看她不順眼。這些年來，就算她跪下來求我，就算她拿命來伺候我，我也不會領她的情。她那副清高的樣子，做給誰看？”
傅佑廷聽的心中一驚。
跪下來、求我。
傅佑廷知道沈清如說的是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唐頌跪在沈清如面前，求她不要帶走安安的那一幕。
可是，拿命……伺候我，說的到底是哪件事？
唐頌難道還有什麼事，是傅家人都知道，而他自己卻不知道的麼？！
“夠了！”傅濰州拍了桌子。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就是這一瞬，傅佑廷推開了門。
紅木門板無聲地轉開，玄關的陰影從他臉上褪去，露出那張蒼白而平靜的臉。
傅佑廷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領帶鬆鬆地掛在領口，嘴角那道結了痂的傷疤在燈光下格外刺目。
沈清如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他進來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杯壁。傅濰州站在茶几旁，一隻手還按在桌面上，顯然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出現打斷了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氣勢。
“佑廷，你……你回來了。”沈清如支支吾吾地說道。
傅佑廷的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鋒，看著她，一字一句說道：
“你說唐頌拿命，伺候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