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齊齊回頭。
十歲的傅安安揹著小手,靜靜站在燈光陰影裡。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眉眼清澈冷靜,完全不像同齡孩子那般懵懂天真。他穿著乾淨的白色的絲綢家居服,小臉稚嫩,眼神卻透著超乎年齡的通透與銳利,直直看向哭鬧不止的傅晴雪。
沈清如一愣,下意識放緩語氣:“安安,大人說話,小孩子別亂插嘴。”
可傅安安沒有退讓,邁步上前,目光坦然地掃過滿臉委屈的傅晴雪,字字清晰,句句犀利,毫不留情地撕開了眼前的假象。
“奶奶,是姑姑先做錯的,爸爸沒有錯。”
他聲音清脆,卻擲地有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喝醉從來都不是逾越規矩、肆意胡鬧的理由。”
傅安安抬著小臉,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語氣坦蕩又公正:“今晚是家庭宴會,長輩都在,姑姑全程貪杯酗酒,本身就有失分寸。姑姑藉著酒勁一而再、再而三挑釁爸爸的底線。爸爸一開始一直在忍,姑姑卻上前糾纏,他沒動怒,是包容。”
“可姑姑不知足,刻意往爸爸懷裡偎依、藉機越界曖昧,越過了親人該有的界限。爸爸只是正常避開、守住分寸,沒有呵斥、沒有推搡,已經是給姑姑的體面。”
緊接著,傅安安輕輕走上前,小小的身影停在傅晴雪身邊,伸出小手輕柔地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背,動作溫柔又懂事。
他眼底澄澈溫和,看著滿臉淚痕、狼狽難堪的傅晴雪,語氣軟糯卻條理清明,全然沒有方才的銳利冷硬,滿是真心的勸慰:
“姑姑,我懂的,你心裡惦記爸爸、想和爸爸親近,所以才藉著酒勁靠近他,對不對?”
一句話溫柔接住了傅晴雪所有的偏執與委屈,讓周遭緊繃的氣氛瞬間柔和下來。
不等眾人反應,傅安安又輕聲細語地接著勸導,語氣真摯又懇切:“可是姑姑,喜歡和親近從來不是醉酒胡鬧的理由呀。酒喝多了會傷身,還會讓人失了分寸、亂了規矩。爸爸一直很疼你,也一直在忍讓你,方才扶你上樓,也是真心擔心你喝醉摔倒。”
他抬著稚嫩的小臉,認真地看著傅晴雪,句句暖心,卻句句通透:
“你方才故意靠向爸爸,是一時糊塗啦。爸爸只是守住該有的分寸,沒有半點苛責你的意思。可你現在這樣哭,裝作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家都會誤會爸爸狠心冷漠,這對爸爸不公平,也會讓長輩們白白錯怪他。”
“姑姑,我很喜歡你的,所以我不想看你喝醉受傷,更不想看你一時糊塗,鬧出誤會、讓自己難堪。”
短短幾句話,乾淨利落,瞬間擊碎了傅晴雪營造的可憐人設,但是又給足了傅晴雪包容和理解,沒有讓她在眾人面前失去顏面。
一席話落,滿室寂靜徹底落地。
沈清如與傅濰州相視一眼,臉上方才的慍怒與責備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發燙的羞愧。活了大半輩子,他們方才只憑眼前一幕就貿然苛責晚輩,不分青紅皂白站隊示弱的傅晴雪,反倒不如一個十歲孩子看得通透、處事得體。
而癱坐在地上的傅晴雪,所有委屈的哭聲徹底卡在喉嚨裡。
溫熱的眼淚還掛在臉頰,心裡卻早已一片酸澀難堪。
安安沒有指責、沒有拆穿、只是溫柔地體諒她的心思、耐心開導她的過錯……沒想到,一個10歲的孩子,用善意與通透,接住了她的脆弱和偏執……此刻,她的只剩下滿心的窘迫、愧疚與無地自容。
一旁的傅佑廷望著兒子懂事而又溫柔的模樣,緊繃多年的心絃驟然鬆弛。
眼底終年不化的寒冰終於一點點融化,翻湧著複雜又滾燙的情緒……
安安……他是真的長大了。從前那個蠻橫霸道、無理取鬧男孩兒,不知不覺間已然長成了通透善良、處事有度、溫柔又公正的模樣。
他不由得想,若是唐頌此刻能看見安安這般聰慧通透、溫柔善良的模樣,是否也會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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