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佑廷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祖母，我今生不會再娶。”
傅老夫人握著柺杖的手指緊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孫子，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剖開來看看裡面的芯子。“你才三十六歲，佑廷！你的人生還很長很長，沒必要一直留在過去，唐頌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有她——但人走了就是走了，回不來了。”
傅佑廷低著頭，沒有讓祖母看到他眼底的情緒。他只是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祖母，我知道。但是……我不會原諒我自己，我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買單。這輩子，我可能已經無法愛上任何人了。”
傅老夫人看著他的臉，像是在辨認一個她自己從來不認識的人。
從小到大，她一直以為自己的這個孫子，是一個天性涼薄之人，是一個骨子裡沒有太多感情的人，可是沒想到，他其實有。
而且，他的感情很濃、很濃。
只是這孩子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太深太深了……以至於現在，她再說什麼也都太晚了。
傅老夫人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深，把她端坐的肩背都嘆鬆了幾分。
“既然這樣……那隨你的便吧。”
“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在外面好好吃飯，好好作息，別把身體不當回事。你是一個醫生，比我更清楚，一個人的身體有多麼不禁糟蹋……”
“您放心吧祖母，我身體真的沒事兒。”傅佑廷抿唇笑了笑，輕聲安慰道。
傅佑廷以為談話到此就結束了，但祖母的柺杖忽然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咚！”
傅佑廷被迫抬起頭來，祖母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生氣。
“這孩子啊！不是我說你，你也該多回來看看你父母。這五年來，你回家的次數，一個手指都能數得過來！哎，你父親也60多歲了，他也老了……他很想你，昨天除夕，你媽跟我打電話，說你回來她高興得哭了一回——你別不信。”
“你父母拉扯你長大不容易，你也該多關心關心他們。”
傅佑廷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祖母並不知道他爸媽，平時是怎麼對待唐頌的，更不知道沈清如曾經對唐頌做什麼！
核廢水、輻射、鋼筆、腦癌……
他只要一想起那件事，濃的化不開的恨就會包裹住他的全身！他有時候甚至想，為什麼不親手把沈清如送進監獄！讓她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可是，他不能。
不僅是因為沈清如當年做的事，沒有法律可依，更是因為，他是沈清如的兒子啊！
他的身體裡留著沈清如的血，他的骨肉，是沈清如給他的！
他什麼也做不了，無法讓她得到應有的懲罰，更無法讓她付出代價！
沉默和疏遠，是他最後的抵抗了。
傅佑廷沉默了很久，久到傅老夫人甚至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祖母，用一種儘量平穩卻藏不住顫抖的聲音說：
“祖母，對不起，我知道您可能無法理解，但事實是，這個家，對於我……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尤其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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