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把孩子抱走。”傅佑廷的聲線很穩，聽不出一絲的換亂。
“我不走！”傅安安幾乎是立刻喊了出來，他把傅佑廷的衣角攥得更緊了，仰起頭看著父親，眼眶裡有液體在打轉，“爸——奶奶她——”
“聽話。”
傅佑廷打斷了他。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張媽上前一步，半蹲下來，把傅安安攬進懷裡。安安掙扎了兩下，但張媽的手臂收得很緊，他掙不開。張媽抱起他往樓下走的時候，他趴在張媽肩頭，一直扭著頭往回看，目光越過張媽花白的頭髮，落在傅佑廷身上。直到樓梯口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傅佑廷目送兒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他轉過身來。
傅濰州還在伸著手苦苦哀求，聲音已經啞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你先下來”“有什麼話好好說”。
傅晴雪哭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能斷斷續續地喊著“媽”。沈清如抓著護欄的手指在一點一點地鬆動，她的身體在風裡搖晃，像一片隨時會被吹落的枯葉。
傅佑廷沒有上前。
他靠在花園入口的廊柱上，雙手抱臂，姿態介於冷漠和疲憊之間。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抽出一支菸叼在嘴裡，用手攏著打火機點著了。
曾經，他最討厭的就是煙味。
但是這5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將香菸帶在身邊，或許只有吸菸的片刻，才能讓他從現實中短暫抽身。
打火機的火苗在風中晃了兩下，滅了，他又打了一次，這一次著了。他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唇間逸出，被樓頂的冷風撕成淡藍色的碎片，瞬間消散在冬日的空氣裡。
然後他開口了。
“跳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這兩個字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傅濰州的哀求停了，傅晴雪的哭聲停了，連沈清如揮舞的手臂都僵在了半空中。整個頂層花園裡，只剩下風穿過護欄的呼嘯聲和樓下遠處街道上傳來的模糊車鳴。
“你們倆，別攔著。”
傅佑廷把煙從嘴唇間取下來，彈了彈菸灰，用一種幾乎漫不經心的語氣，對著傅濰州和傅晴雪說，“讓她跳。”
沈清如愣住了。
但是，她那隻抓著護欄的手攥得更緊了——她以為會看到兒子衝過來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死，以為傅佑廷會哭著說只要你下來，什麼都可以原諒自己，這樣，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此刻靠在廊柱上抽著煙，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她，說：跳吧。
“傅佑廷！”
沈清如忽然尖叫起來，她的手死死攥著護欄的鐵藝欄杆，指節白得像要從皮膚裡刺出來。她的眼淚還在流，但那雙眼睛裡的委屈正在迅速地被另一種更熾烈的情緒所取代——是憤怒，是被逼到絕境之後、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的不甘。
“你就真的眼睜睜地看著我死嗎？我是你媽啊！”
傅佑廷靠在廊柱上，手裡的煙燃了一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沒有彈。他聽見這句話，沒有動。
沈清如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了，像是把積壓了幾十年的話全部從喉嚨裡颳了出來：“我生你養你三十六年！三十六年啊傅佑廷！我為你操了多少心，你知不知道？你從小到大，你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讀的每一本書，哪一樣不是我——”
“正因為你是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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