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沉默了下來，窗外的雪塵在冰面上打了個旋，無聲地散開。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拿咖啡杯，又同時抿了一口。
江斂先開口：“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的語氣看似閒聊，但卻掩蓋不了那一絲懷疑的眼神……自從五年前，他親自把師姐送到雪龍站以來，他從來就沒見過師姐的屍體被運出來。
傅佑廷對外宣佈，唐頌已經在南極犧牲，她的身體也長眠於這片潔白的土地。
可是……可是她到底埋在哪裡？誰都不知道！
他一度堅信，師姐沒有死，是被傅佑廷藏起來了！所以他根本就沒去五年前的葬禮。可是……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他的師姐沒有再出現，整整五年了，她連一點訊息都沒有！
如果，師姐真的還活著的話，她難道不會去找他麼……
傅佑廷看著窗外，看著那座被陽光染成淡金色的雪峰。“沒什麼，”他說，“我想她了。”
“來南極看看她。”
“所以，你把我師姐埋在哪裡了？！”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江斂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幾處暗紅色的凍傷上，“你臉上怎麼凍傷的？”
“來南極凍傷的。”
“現在是南極的夏天。外面的溫度是零下十五度，”江斂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地質資料，“不會有那麼低的溫度，能把人臉凍成這樣。”
傅佑廷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有些無奈，又有些強硬：“江斂，我有必要跟你解釋這麼多嗎？”
“傅佑廷！”江斂忽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兇狠：
“我師姐是不是還活著？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
傅佑廷愣了一瞬。
他望著江斂那灼灼燃燒的目光，望著他那咬牙切齒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我倒是也希望她還活著。”
江斂沉默了，他望著傅佑廷臉上的表情，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傅佑廷的悲傷，是真實的，是不摻雜著一絲虛假的，深到骨子裡的悲傷。
沒有人能演出來。
他緩緩地撥出一口灼熱的空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問：
“傅佑廷，你後悔了麼？”
後悔了麼？有那麼一瞬間，傅佑廷真想給這個小子一拳！他這是在質問自己麼？他有什麼資格質問自己？他算哪顆蔥，哪頭蒜？！
不過他沒有，他也不能——他知道唐頌會護著他，唐頌拿他當親弟弟一樣看待。
見傅佑廷沉默不語，江斂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口氣，“後悔又有什麼用。她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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